“开门~”
凑崎纱夏听到电话里这两个字之后，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她的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像是一时之间无法把这两个字和眼前的现实连接在一起。
下一瞬，她猛地看向门...
周子瑜站定在池景源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梢上残留的舞台定型喷雾混着汗水的微咸气息，还有那点若有似无的、专属于她的柑橘调香水——不是新买的那瓶，是上次他送的限定款，她一直没换。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攥着的应援手幅往池景源胳膊肘边轻轻一贴，指尖冰凉，掌心却微微汗湿。手幅边缘已经有点卷边，印着TWICE这次巡演的LOGO，右下角还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景源”。
池景源余光扫到，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把目光落回名井南膝弯处——那里裹着薄薄一层黑色打底裤，但隐约可见一道浅褐色旧疤，像一枚被岁月盖过章的邮戳。
“好多了。”名井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就是……蹲下去的时候还会卡一下。”
“别蹲。”池景源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像在提醒她别喝冰水，“你们编舞老师不是说下个月要加新动作？你膝盖现在撑不住。”
名井南眨了眨眼，睫毛在顶灯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可娜琏欧尼说，我要是再不练，下首歌的中心位就让给礼志了。”
“礼志？”池景源眉尾微扬，转头看向不远处刚和申留真说完话、正踮脚去够饮料机按钮的黄礼志——那姑娘后颈线条利落，腰线收得极紧，手指修长，连拿瓶水的动作都带着种未经雕琢的灵动感。
“嗯。”名井南点头，语气里没什么酸涩，倒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她说我跳‘Look at me’的时候，眼神不够‘咬人’。”
池景源没笑，反而认真看了她两秒。名井南被他盯得耳尖泛红，下意识想摸头发，手抬到一半又顿住，指尖蜷了蜷，缩回身侧。
“你不用咬。”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听见，“你本来就是甜的。硬掰成辣的，反倒假。”
名井南怔住，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小鱼。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是夸她可爱，不是说她有潜力，而是直白地告诉她：你不必改。
旁边周子瑜忽然轻轻“呵”了一声，短促，带点鼻音，像是笑，又像是一声闷哼。她没看名井南，目光黏在池景源侧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幅边缘那道卷起的折痕。
就在这时，林娜琏拎着两瓶冰镇海苔味苏打水挤了过来，拧开一瓶塞进池景源手里，瓶身凝着水珠，沁得指腹发凉。“欧巴解渴！”她笑嘻嘻地，兔牙一闪，“刚刚智秀姐说，你要是再不喝水，待会儿跟彩英姐吃饭的时候，舌头该冒烟啦！”
池景源接过瓶子，指尖碰到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痣，淡褐色，指甲盖大小，像不小心溅上去的一滴咖啡渍。他记得这颗痣，去年在SMTOWN后台，她拉着他躲狗仔，手腕就是这么擦过他掌心。
“智秀姐？”他拧开瓶盖，气泡“嘶”地一声窜上来，“她人呢？”
“在化妆间补妆呢！”林娜琏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草莓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说是要等世勋欧巴一起走……啊！”她忽然拍了下自己额头，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吴世勋的方向，“世勋欧巴！快过来！我给你留了最后一瓶青苹果味！”
吴世勋正和金希澈聊得投入，闻言抬头，笑着摆摆手示意稍等，又凑近金希澈说了句什么，引得对方夸张地拍大腿笑出声。池景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金希澈正朝平井桃那边努嘴，而平井桃恰好侧身避开湊崎纱夏递来的温水，转头对崔智秀说了句什么，崔智秀立刻抿唇点头，转身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去——她走得很急，但背脊挺得笔直，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像根绷紧的弦。
池景源收回目光，低头啜了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微涩，回甘，带着海苔的咸鲜底味。
“源酱。”名井南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池景源没立刻答。他望着林娜琏蹦跳着去给俞定延递水的背影，看着她裙摆旋开又收拢，露出一截纤细脚踝，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想起开场时她悬浮在半空中的样子，白纱裙摆被风鼓起，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蝴蝶——可她每一次落地，都稳稳踩在节奏点上，从不飘。
“真的。”他终于说，目光落回名井南脸上，很平静，“你跳《Cheer Up》第一遍副歌时，脚尖点地的力度，和第三次不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靠脸吃饭的人。”
名井南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那是她偷偷加的细节，连编舞老师都没点破，只说“感觉对了”。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周子瑜却在这时伸手，一把勾住名井南的脖子，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哎呀呀，我们MOMO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她声音甜甜的，指尖在名井南后颈轻轻一刮，“是不是因为——”她故意拖长音，眼角斜斜瞥向池景源，“有人连你膝盖上的疤都记着？”
名井南耳根彻底红透，想挣又不敢用力，只好瞪她。周子瑜却笑得更欢，松开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咔嚓咬碎，酥脆声响在嘈杂背景里格外清晰。
池景源看着她嚼糖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牌子的？”
“嗯？”周子瑜含着糖，含糊地哼了一声，舌尖抵着糖块在齿间推了推，“前两天翻包发现的……你上次落在我家沙发缝里的。”
池景源心头一跳。他记得那包糖，是某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还非要拉他陪看老电影，他顺手揣兜里带过去的。后来她好了，糖却留在了她家。
“你留着？”他声音哑了半分。
“不然呢？”周子瑜舔掉嘴角一点糖霜，眼睛弯成月牙，“扔了多浪费。”
两人视线胶着，空气仿佛被糖浆浸透，黏稠而缓慢。林娜琏端着水杯回来，一眼扫见这气氛，立刻清了清嗓子，夸张地咳嗽两声：“咳咳！欧巴！娜琏饿了！听说后台小厨房有刚烤好的奶酪蛋糕！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骚动。Staff领着朴彩英和金智秀走了进来，两人卸了舞台妆，素净得像初春的枝头。朴彩英一进门就精准锁定池景源，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刚收到的短信截图，发件人显示“世勋”，内容只有四个字：“她们到了。”
吴世勋这时也终于摆脱金希澈，大步流星走来，一手揽住池景源肩膀，另一只手熟稔地揉了揉林娜琏的发顶：“走走走，蛋糕不等人！彩英姐说订了明洞那家店，老板亲自做芒果千层！”
人群开始松动，笑声、招呼声、脚步声重新汇成一股暖流。池景源被吴世勋半架着往前走，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子瑜站在原地没动，正低头整理手幅，指腹一遍遍抚平那道卷边。名井南站在她身边，两人肩膀几乎相碰，名井南侧着脸，似乎在说什么，周子瑜听着，唇角弯起，笑意未达眼底，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而走廊尽头，崔智秀刚从化妆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正快速擦掉嘴角一点晕开的唇釉——她刚才对着镜子练习了三次微笑，角度、弧度、露齿数，全部精确到毫米。可当她抬眼，发现池景源正望向这边，她下意识想扬起嘴角，手指却先一步按住了左颊，仿佛那里的肌肉尚未驯服。
池景源收回目光，没再停留。他跟着吴世勋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铺满TWICE演唱会LOGO的走廊，头顶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蜂鸟在振翅。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观众席上，林娜琏经过时抛来的那个飞吻。那不是舞台动作，是她踮起脚尖，微微歪头，用唇形无声拼出的两个字——
“等等。”
不是“等我”，是“等等”。
等什么？
等散场后的夜风，等明洞街角未熄的霓虹，等电梯门合拢前一秒递来的那杯热美式，等所有喧嚣沉降后，终于可以袒露的、未被命名的心跳。
池景源低头，看见自己握着苏打水瓶的手背上，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像一条隐秘的河，在皮肤下静静奔涌。
他没喝完那瓶水。瓶身渐凉，水珠滑落，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像某种未完成的、只写了一半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