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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落秋 -> 其他小说 -> 娘娘万福(清穿)

78、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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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琴给你准备好了点心,你先去吃一些。”玉录玳笑着给胤?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去换身衣裳,待会儿过来书房做功课。”

“是,儿子遵命!”胤?笑眯眯应下,去了偏殿。

孟青衣从后院过来,笑着给胤?行了礼,目送他走入偏殿,这才来到玉录玳身边。

他低声禀道:“主子,九阿哥一回翊坤宫就向宜嫔告了状,不过,宜嫔训了他几句,还把人拘在身边,不让他乱跑。”

玉录玳点点头,拿起放在廊下的剪子边修剪花枝,边说道:“她如今倒是长进了许多,也更懂得隐忍了。”

“主子的意思是,宜嫔未必肯善罢甘休?”

“五阿哥一出生就被皇上抱去了寿康宫给太后抚养。”

“虽说皇上也给她复了位分弥补,但她心中终究是有怨怪的。”

“这怨怪不敢对着皇上,还不敢对着我吗?”

“她如今隐忍不发,不过是怕刺激得我开了宫门罢了。”

“到时候,宫里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又会起变故,宫权再度变更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咱们防备着些她私下给胤?使绊子就行,旁的事情,她如今是不敢轻易做的。

闻言,孟青衣就笑着说道:“主子放心,四阿哥可不会被轻易算计了去。”

玉录玳笑开:“那个皮猴子!”

随即,她叹道:“他到底大了,也该接受正统皇子的教育了。”

“额娘,儿子现在就很好。”

“那些个哥哥弟弟面上亲亲热热的相处,私底下恨不得对方失宠于皇阿玛。”胤?换了身衣裳出来,笑着说道,“儿子不喜欢!"

玉录玳装模作样嗔怪道:“你也不小了,还这样散漫,得正经些才好!”

“儿子正经着呢!”胤?说道,“儿子就想陪额娘过清净的日子。”

以他如今受不了一点委屈的性子,若当真去了上书房,估计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看着不顺眼的兄弟们都揍趴下。

到时候动静闹得大了,平白扰了额娘的清静。

横竖那什么“正统皇子”教育,他没有不清楚的,很不必再受一回罪,还惹额娘忧心。

玉录玳是个惯孩子的,且胤?文武双全,又还小,贪玩些也是很正常的。

他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便是不做皇帝也能荣华富贵一生。

玉录玳便没有再提起让他去上书房的事情。

便是胤?没有皇子的模样又怎么样?

只要实力雄厚,他依旧能站在所有阿哥的前头!

经过十年的努力,她已经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和足够自保的暗兵兵力。

别看她如今幽居永寿宫,在外头看来是个失了宠的妃嫔,可她再不是当初那个没有利爪只能靠脑子险中求胜的玉录玳了。

又是一年秋日,内务府按着惯例准备签驾出行的一应事务。

胤?也盼着他皇阿玛早早离开京城,他好溜出宫去玩。

眼看着出行的日子快到了,慈宁宫却传出了太皇太后忽然晕倒的消息。

玄烨立刻放下公务,脚步匆匆赶去慈宁宫。

见太皇太后仍旧昏迷着没醒,玄烨忙止了太医行礼,示意太医去外间回话。

“太皇太后如何了?”他问道。

黄柏拱手回话,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回皇上话,太皇太后年岁大了,偶有气血供应不及时,晕过去也是有的。”

“且,微臣询问了伺候太皇太后的嬷嬷,说这两日太皇太后贪凉,吃了几口冰酪,想来也是有些许影响。”

“太皇太后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微臣倒是可以以银针刺穴,让太皇太后立刻醒来。”黄柏声音沉稳,“但太皇太后上了岁数,臣妾觉得,还是让她自己醒来更好一些。”

“需要用药吗?”玄烨又问道。

黄柏摇头,斟酌了下用词:“太皇太后年岁大了,有这些症状都是正常的。”言下之意,太皇太后是因为老迈才会这样,不是吃药能解决的。

玄烨自然是听懂了。

很快,寝殿传出动静,太皇太后醒了。

玄烨立刻进去,坐在床边握着孝庄的手问道:“皇玛嬷可有哪里觉得不舒坦?"

“黄柏!”说罢略微让了让。

黄柏上前把脉,神色一松,笑着说道:“太皇太后能这么快醒过来,当是无碍的。”

他这么一说,玄烨便松了口气,也有了说笑的心情:“皇玛嬷以后可不能贪嘴了。”

“那些冰的,冷的,都不准再用。”

孝庄脸色还有些不好,靠在金丝软枕上笑着拍拍玄烨的手:“让你担心了。”

她苦笑一声:“本宫虽嘴上常说老了,不中用了,可心里总是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能骑马驰骋草原的布木布泰。”

“没想到啊,不认老不行喽。”

“皇玛嬷别这样说,您还年轻着呢!”玄烨哄道,“等您好了,咱们去皇庄,孙儿亲自给您牵马。”

孝庄摆摆手:“骑不动啦。”

孝庄让他自去忙国家大事,按着原定的计划巡幸塞外。

她声音里虽然带着些许虚弱,但听着中气还是足足的,是以玄烨也没有很担心,回了乾清宫后,便开始准备出行事宜。

谁都没有料到,当天夜里,慈宁宫会再次传出太皇太后晕倒的消息!

玄烨心里一紧,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黄柏神色凝重,把脉时间也比往日要久很多。

“你不是说太皇太后只是年老体弱晕了过去,旁的都是无碍的吗?”玄烨怒道,“既然这样,为何此时太皇太后太后会再次晕厥?”

“皇上恕罪!”黄柏收回把脉的手,跪地请罪,“皇上,太皇太后晕倒,确实没有其他原因。”

玄烨不看他,挥手让其他太医上前诊脉。

黄柏心中叹气,他也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会再次晕厥,但她除了年老体弱外,真的没有旁的症状?!

太医会诊后得出的结论与黄柏的一致,孝庄会短时间连续晕倒,只是因为老迈,并无其他原因。

至于用药,除了养气补血的药汤,旁的却是不用的。

“太皇太后的身体到底如何了?你们给朕一个准话!”

黄柏与几位太医对视一眼,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现在还不好说。”

“请容微臣等观察上一两日。”

玄烨眉头拧起:“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意思就是太皇太后老了,身体机能不好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见先帝爷了!

但这样的话,没人敢说啊。

玄烨一看太医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还有未尽之言,他眯了眯眼睛,说道:“都退下,黄柏留下。”

黄柏心里苦,却也知道,有些话便是冒着风险也得说了。

见玄烨看过来,他拱了拱手说道:“皇上,太皇太后出生草原,身体底子一直很好。”

“今年,太医院也是按着往年的惯例,一入秋就开始用温补的汤药给太皇太后调养身体,好顺利过冬。”

他沉吟了一下,脸上也显出几分不解来:“按理说,太皇太后的身子应该无虞才对。”

“噢,便是吃上一两口冰的,冷的,其实也是无碍的。”

“那太皇太后怎么会短短时间里就晕厥了两回?”

黄柏就跪下来说道:“皇上,恕微臣直言。”

“太皇太后年迈,有眼下症状,怕不是好兆头啊。”

烨脸色一沉,果然,他的担忧成了真。

“可有法子?”

黄柏摇头:“如今,只能先用人参雪莲等珍贵的药材养着,过个一两日,再看。”

医者能医病,却医不了命。

太皇太后是寿数到了,他也无能为力。

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太皇太后只是晕了一下,就会不好了。

玄烨倒是没有迁怒黄柏,人老了,便他是九五至尊也是无法的。

他在慈宁宫守了一夜,太皇太后仍旧没有醒过来。

等他撑着精神从早朝回来,得知太皇太后仍旧没醒,便是连乾清宫也没有回,又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不好的消息私下已经在后宫传开,玉录玳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主子,您是不是要准备开宫门了?”司琴小心翼翼问道。

玉录玳摇头:“不必,皇上会主动递来台阶。”

司琴不解:“为何?”

玉录玳笑了笑,没回答。

因为康熙以为她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药啊。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因为佟静琬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带着人去坤宁宫一探究竟了。

太皇太后一手扶持着康熙登上皇位,等他大婚后又二话不说归政,还帮着他筹谋除掉会威胁他皇位的权臣。

在康熙早期的帝王生涯里,太皇太后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论是为着当初的恩情,还是为了祖孙之情,康熙都会不遗余力想方设法延长太皇太后的性命。

可太皇太后是年纪到了,便是用最上等的人参雪莲等药材养着,怕也只是尽人事了。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在康熙面前提上那么一言半语她当年几乎称得上起死回生的事情,怕是康熙就会起了心思。

毕竟,他也是人,将来也是要面对死亡的。

若这世上真的有神药,他怎么会不心动呢?

而当年,她几乎起死回生的事情,宫人几乎人人都知道。

十年前,她到底因何被罚,很多人或许不明就里,但她们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她没有让康熙如愿。

那么十年后,她们应该很乐意让她再次不让康熙如愿,以期她能继续闭宫不出。

玉录玳微微一笑,如今可不是十年前了,这永寿宫可困不住她。

慈宁宫

玄烨守在孝庄床前不愿意离开。

他从未有一刻认识到皇玛嬷是真的老了,而人老了,是会死的!

看着床上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孝庄,玄烨脑海中全部都是小时候太皇太后拉着他的手扶着他走上帝王之路的画面。

这是他生命力第二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女子。

而如今,她也要离他而去了。

“皇上,懿妃娘娘领着后宫诸妃过来探望太皇太后了。”魏珠进来小声禀告。

当年他首战不利,差点失去皇上的信重。

好在梁九功萌生了退意,不与他相争,他又费尽心思揣摩皇上的喜好与脾性,过去了十年,他如今伺候皇上总算是多了几分从容。

“嫔位以上进来,其他人回去,别扰了皇玛嬷清静。”

“嗯!”

魏珠退出去不久,佟静碗便领着五嫔进来。

行完礼后,佟静碗作为代表问候了几句,然后问道:“皇上,太皇太后这里不能离了人,您又政务繁忙,臣妾等愿意轮流守着太皇太后以尽孝道。”

五嫔立刻附和。

“不用了。”玄烨直接拒绝,“皇玛嬷喜欢安静,你们在这里,反而会打扰到她。”

“皇上,您昨晚守了一夜,今日上了早朝后又立刻过来守着,这样,您身子会吃不住的。”佟静琬满脸心疼。继续说道,“太皇太后吉人天相,定能转危为安。”

“若她醒来看到您这样,也会心疼的。”

“是啊,皇上,您还是要保重龙体的。”惠嫔也劝。

郭络罗?纳兰珠垂眸看着绣帕上的兰花,眼中闪一缕精光。

四阿哥指使着十阿哥把九阿哥的头发剪了,她总要做些事情回报的。

“皇上,昔年贵妃娘娘曾命悬一线,昏迷多日。”郭络罗?纳兰珠见所有人都向她看过来,咬了咬嘴唇,做出不确定的模样,说道,“当时宫里都在传,贵妃娘娘手中,怕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药来着。”

佟静琬本想呵斥郭络罗?纳兰珠胡言乱语的,正要开口的时候看到了玄烨脸上的期待之色,立刻收回了要出口的话。

她和玉录玳两个人不能都禁了足。

只忍了忍,她还是没有忍住,说了句:“到底太皇太后如今的情况与贵妃娘娘当日是不同的。”旁的,却是不敢多说了。

十年过去,康熙威严更甚,而她便是极力表现出将康熙当成心上人对待,到底心里已经生了畏惧。

玄烨自然明白玉录玳当年是中了西域奇毒,与太皇太后的情况完全不同。

但他心底深处也免不了生出些许希望来。

“你们退下吧。”他说道,“若你们有心,就替皇玛嬷抄经祈福。”

“皇玛嬷喜静,你们若要请安,在外殿磕个头就行。”

“是,嫔妾告退!”

等出了慈宁宫,走到宫道上,佟静琬的脸才拉了下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郭络罗?纳兰珠说道:“你想干什么?”

“她已经关了宫们不问世事,为何还要把她牵连进来?”

“娘娘与贵妃娘娘情谊深厚,嫔妾真是羡慕极了。”郭络罗?纳兰珠笑着说道。

“别跟本宫扯这些有的没的!”静琬说道,“宜嫔,收起你那点算计吧。”

“算计来算计去的,都过了十年了,五阿哥仍旧养在寿康宫里,而你,还是嫔位!”静琬是会戳人心窝子的。

她这话一出,郭络罗?纳兰珠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说了句:“嫔妾也是急皇上所急,实话实说罢了,懿妃娘娘若要怪罪,嫔妾只能找皇上做主了。”

“九阿哥还在翊坤宫等着嫔妾,嫔妾告退了。”说罢,福了福身,快速离开。

佟静琬看着剩下的四嫔,肃容说道:“如今太皇太后身子不适,皇上正是心绪烦乱的时候,若是尔等跟着宜嫔生事,本宫决不轻饶。”

“希望你们不要错了主意!”她的视线在乌雅?颂宁身上停留得尤其久了一些。

“行了,都散了吧,明日一早,咱们再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不喜人,从前,她们只需初一十五过来请个安。

如今却是不行了。

真孝顺也好,做给人看的也好,她们必须日日一早过来慈宁宫,在外殿磕了头才能离开。

和四嫔分开后,佟静琬没有回承乾宫,而是去了永寿宫。

如今永寿宫外早没了守门的侍卫,清雪敲了敲门,报了身份,小门就从里面开了。

佟静琬拎起裙摆跨了进去。

玉录玳站在廊下迎她。

她满脸笑容说道:“你许久不来了。”

“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两人也没有行那些虚礼,拉着手进了正殿。

胤?过来给佟静琬请了安,又陪着说了几句话,这才又回到书房做功课。

佟静琬的脸上这才终于绽放了笑容,她毫不吝啬夸奖道:“咱们四阿哥真是个顶顶好的孩子!”

玉录玳失笑:“在你眼里,四阿哥是天上地下第一好孩子!”

“本来就是嘛!”佟静琬笑道,“大哥不笑二哥,四阿哥在你心里难道不是这样的?"

“那倒是。”玉录玳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当年抱在咱们怀里的小不点,一下子就长大了。”

“是啊,十年呢!”佟静琬拉着玉录玳的手,说道,“我看皇上早就有意重开永寿宫宫门,只你没有出去的意思,他便一直没有提。”

“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看得出来,皇上这些年一直很思念你。”

“你这些劝解的话我已经好些年没有听见了。”玉录玳说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佟静琬点头:“是。”

“太皇太后晕厥未醒的消息想必瞒不过你。”

见玉录玳点头,她便说道:“只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郭络罗?纳兰珠还想拿你做孩子。”

她把刚刚在慈宁宫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是不相信什么神药的,但备不住皇上会信。”

说起玄烨,佟静琬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淡然:“我就是担心你给不出所谓神药,再次惹怒皇上。”

“玉录玳,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你要早做打算才好。”

“我知道,你放心吧。”玉录玳拍拍佟静琬的手,“能有这十年清净日子过已经很好了。”

“我只是不想斗而已,又不是提不动刀了。”

“你放心,我自会应对。”

“那就好。”把要说的话说完,佟静琬就站了起来,“我宫里还有一堆的事情,先走了。”

“若皇上来找你,你记得语气和缓些。”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放心。”

目送佟静琬离开,玉录玳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胤?拿着薄披风出来:“额娘,秋日风凉,您把披风披上吧。”

“不用了,我这就进去了。”

“胤?,永寿宫的宫门要开了。”玉录玳说道,“你得有心理准备,以后可能得去上书房上课了。”

“额娘不用担心儿子不能适应。”胤?说道,“儿子只是想躲懒才不去上书房,一应功课却都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与兄弟的交往,儿子也会,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四哥字成功将玉录玳逗笑:“怎么不是兄友弟恭?”

胤?笑:“儿子便是说了兄友弟恭,额娘能信吗?”

“你啊!”

“淘气!”

胤?笑开,这世上估计只有额娘以为他是个淘气性子。

看着额娘宠溺的笑容,胤?心中温暖。

从前他小,额娘要一人面对波诡云谲的宫廷,还要护着他长大成人,很是受了些委屈。

如今他大了,谁若敢欺负额娘,他是不会畏惧手染鲜血的。

横竖,他被人诟病了一辈子,也怕再被人骂上一辈子!

玉录玳此时则是想着,胤?虽然功夫好,性子灵活,手段也有,但到底生活环境简单,不比从小生活在争斗环境中的皇子阿哥们早熟。

等永寿宫宫门开了后,他怕是少不得会受些欺负。

十年前,她羽翼未丰,自己受些委屈倒是算了,到若如今有人再敢给她们母子委屈受,她是不依的。

无论这个人是谁!

只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了。

母子二人还在说话,宫门口就传来了唱喏声:“皇上驾到!”

玉录玳与胤?对视一眼,同时微微点头,理了理衣裳后去门口迎驾。

“臣妾/儿子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快起来。”玄烨的语气里有些感慨。

“玉录玳,你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没明说开宫门,仿佛玉录玳这十年不曾被幽禁在永寿宫中似的。

玉录玳点头:“臣妾遵旨。”声音恭敬,态度疏离。

玄烨转身的动作一顿,心里暗叹,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旁的宫妃若是解了禁足无一不是欢天喜地,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力,重新得到宠爱稳固地位。

但玉录玳,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虽然是他的妃子,却有自己的傲骨。

这点,他领教了十年。

说实话,玉录玳这个性子,他是很不喜的。

可若玉录玳与后宫其他女子一般模样,十年前,她那样违逆他的心思,可能就不仅仅只是闭宫幽禁了。

想到这里,他也释然了,玉录玳的性子就是这样,他既不舍得让她死,那就只能包容些了。

这也就是玉录玳不知道玄烨的想法了,不然,她高低得“呸”上一口:他还委屈上了!

玄烨跨出宫门,玉录玳在一步远后跟随,胤?紧随其后。

“胤?你不用跟着!”

“朕让夫子整理了一些习题,你拿去做了,明日拿给朕看。”

胤?想说什么,玉录玳微微摇头,只是去御花园走走,不是去龙潭虎穴,无碍的。

“儿子领旨。”

玄烨与玉录玳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沿途的宫人远远行礼避让,不出一刻,贵妃娘娘“重出江湖”的消息就在后宫传遍了。

这十年间,二人虽然都知道对方大概的消息,但一时间终究是无话可说。

二人在御花园一棵盛开的绿菊前站定。

玄烨率先打破沉默:“这十年,你还好吗?”

“臣妾很好。”玉录玳微微一笑,“这十年里,臣妾不必操心其他,只需专注一日三餐与四季衣衫,再就是教养胤?,日子过得很是顺心。”

“倒是皇上操劳,鬓间已生了华发。”这话太实诚了,实诚到有些扎心了。

魏珠等随行伺候的人大气不敢出,恨不得什么都没有听到。

倒是玄烨闻言微微一愣后却是朗笑出声。

自昨日太皇太后昏迷后,他就不曾再展颜过了。

魏珠头更低了些,这位贵妃娘娘便是幽禁了十年,仍是不可小觑啊。

“这满宫上下,也就是玉录玳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臣妾愚笨,只会实话实说。”

玄烨笑容一顿,深深看了眼玉录玳,心想:玉录玳对朕还是有心的,这话不就是在解释十年前的误会吗。

玉录玳:......绝无此意!

她就是看康熙一言就想带过她被幽禁的十年,心里不痛快,忍不住想刺刺他而已。

大不了,他再把她关回去。

两人明显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却奇异地能聊到一起去。

“太皇太后昏迷不醒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玉录玳点头:“懿妃之前来过一趟永寿宫跟臣妾说了。”

玄烨沉默了一下,本想迂回着问出神药之事。

想到十年前二人闹得那样,又考虑到玉录玳的性子,便将伺候的人挥退,靠近玉录玳身边,注视着她问道:“玉录玳,这话,朕只问你一遍,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皇上请问,臣妾知无不言。”

“你当年能起死回生,是不是因为你手上有神药?”

“这样的无稽之谈皇上也信?”玉录玳冷笑,“若臣妾真的有神药,何不一开始就服下自救?为何非得等到快要死了才吃下神药?”

“还有,皇上,臣妾不是死而复生,而是,死里逃生!”

见玄烨又要开口,玉录玳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明白了,免得又重蹈十年前的覆辙,她如今可没有兴致玩什么自污自保的把戏。

实在不行,她可以再次宫,反正胤?不止一次撺掇她一同溜出宫去游玩,拥有这种别样的“自由”,她也是愿意的。

“臣妾当年昏迷不醒,身边人大多生了异心,只司琴不肯放弃,每日里熬人参汤给臣妾,希望能多留臣妾一阵子。”

“臣妾想,可能是那些人参汤效用的累积,也可能是那些人参里有难得的精品,所以,臣妾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皇上,钮祜禄氏一族若真的有这样的神药,为何要用在臣妾身上?”

“臣妾的祖父,父亲,哪个不比臣妾更有价值?”

玄烨闻言沉默,是啊,玉录玳争夺皇后之位失败,还一直备受冷落,那会儿果毅公府已经在准备阿鲁玳入宫事宜了。

想到阿鲁玳,他心中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就避开了玉录玳的目光。

他也不知道那十年里自己是怎么了,就跟魔怔了似的,迎阿鲁玳入宫,宠乌雅?颂宁,扶持纳兰?明珠平衡朝局。

这一切的一切行为都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该做的,可仿佛又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若他说自己一直惦记着玉录玳,恐怕她也是不信的。

“皇上,臣妾没有什么神药,能保下一条命来,不过是运气好。”

玄烨点头,没再纠结神药的事情,反而说道:“这十年间皇玛嬷也常常会念叨你,你随朕去看看她吧。”

“是,臣妾遵旨。”玉录玳恭敬行礼,跟上玄烨的脚步,往慈宁宫而去。

说太皇太后有多挂念她,玉录玳是不信的,这十年里,慈宁宫从来没有派人送过东西,或者奉命前来探望。

不过,最早的时候,她能掌宫权却实是太皇太后力荐的。

不管太皇太后那个时候是如何衡量的,她受了恩惠是事实,去慈宁宫看望也是应有之义。

也是巧了,玉录玳刚在孝庄床前站定,她就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额亦都,你来接我了吗?”

好在她刚醒转,人还很虚弱,声音很轻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玉录玳听见了。

“太皇太后,您醒了真是太好了!”玉录玳笑着说道,“皇上一直很担心您,守了您一日夜了。"

说完,玉录玳让出位置,让这对祖孙能互相宽慰对方。

宫里如今最大的事情,便是太皇太后身体不适,皇上取消了此次塞外巡幸。

另一个就是永寿宫宫门重开,四阿哥入上书房读书。

经历过十年前那场变故的妃嫔倒都很稳得住,对玉录玳的性子,她们不说十分了解,却也知道她不是个喜欢掀起风浪的。

而这十年里新进的妃子有好些倒是生出了很多心思来。

对于这些,玉录玳一概是不理会的。

永寿宫宫门重开的消息传开,宫里便陆陆续续回来了好些宫人。

这些都是十年前玉录给安排好去处,做了她十年眼线与手脚的忠仆,如今主子这里需要人,他们自然就乐颠颠回来了。

而玉录玳自然也不会亏待这些人,每个回来的宫人都是双薪,也都给了合适的职位。

一时间,永寿宫里可谓是主仆相宜。

当然,也有十年前为了前程主动求去的,这些人就被直接拦在了永寿宫宫门口。

这其中也包括彩霞。

玉录玳已经习惯了宫里没有外人,自然不会留下康熙的眼线。

彩霞是个聪明人,当年她被送去承乾宫时就明白,贵妃娘娘怕是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

按理说,这个时候,皇上应该派另外的人过来永寿宫,但贵妃娘娘这里不接受新人,老的那波宫人又都忠心耿耿,很难入手。

不得已,只能让她来。

她之前以为贵妃娘娘即便知道她的身份,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在永寿宫活动。

哪里知道,她竟直接被拦在了宫门外!

“孟公公,劳你去通报贵妃娘娘一声,奴婢是彩霞,当年,奴婢也是选择留下来与贵妃娘娘风雨同舟的。”

十年时间过去,孟青衣间生了几丝白发,面上却多了首领大太监的威严。

他冷冷看着彩霞的时候,彩霞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这十年,他可不仅仅在永寿宫里混日子,他是内家功夫的高手,这样的人才,玉录玳怎么忍心他一直在宫里蹉跎?

问过他的意见后,玉录玳便将私兵中的一个队伍给他带。

那些人一开始怎么会服气一个太监?

他都是一个一个打服气的!

如今的孟青衣身上再不见当年的自卑,气场全开下,便是梁九功也得退一射之地。

说起梁九功。

这十年,他也过得不太好。

乾清宫的斗争远比旁的宫殿内激烈得多,魏珠当年上位后,一度也想对他赶尽杀绝。

很多次,他能化险为夷,都是有人搭手帮了一把。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宫里,除了贵妃娘娘,谁会把他一个失了势的太监放在心上。

如他这般被皇帝厌弃的大太监就没下场好的。

便是散尽半生所得银钱,也不过是求一个死后的体面。

他那会儿不说心灰意冷,但也意兴阑珊。

还是贵妃娘娘给他带信,让他振作,他才慢慢想明白,人所有的体面都是自己挣的,只有活着,才能有所谓的体面。

于是,他便退至茶水房,重新做了“小梁子”。

“今日的茶泡得不错,赏!”

不多久,梁九功就过来谢恩。

玄烨挥了挥手,魏珠端着托盘走到梁九功身边。

“梁九功,把册印册宝送去永寿宫,告诉贵妃娘娘,朕晚间去看她。”

“嗯!奴才遵旨!”梁九功接过托盘就要告退,就听玄烨说道,“把你从前的衣裳穿上,别丢了朕的颜面!”

这就是让梁九功重新做回乾清宫首领大太监的意思了。

“奴才多谢皇上!”梁九功看了脸色漆黑的魏珠一眼,内心讽笑了一声,快步走出乾清宫。

他要给贵妃娘娘道喜去了,旁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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