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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落秋 -> 其他小说 -> 拯救男配后死遁九次[快穿]

20、第一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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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皎在坠下城墙的那一瞬间,迅速抽离自己的意识。

老黄说,确认死亡之前,可以抽离意识,不用承受肉体凡胎的惨死之痛。

不过意识一旦抽离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最多还能动一点余留魔气,但改变不了太多。所以这事只能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时候干,也就是死亡降临的前一刻。

乌皎对此很有把握,魔魂飘在上方,抱着手臂看自己的身躯下落:真是一朵凄凄惨惨的小白花,她长得可真漂亮…………………

等等。

谢玄杀怎么跑这么快??

这段距离正常来说,救人根本就来不及,乌的正是清楚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抽离了意识。但此刻,她看着谢玄杀纵马速度、前扑的姿态………………完全超脱凡人极限——他怎么可能竟会来得及??

乌皎魔魂里残余的这点魔气,本来打算留着催动身体说遗言的。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在空中一挥手,一道无形魔气闪过,将自己的身躯重重击落在地。

衣袂擦过谢玄杀的手指,与他失之交臂。

好险。

这一刻, 她的世界慢慢动,是要脱离的前兆。世间的一切渐渐黯淡,画面、声音,都变得越来越透明,渐成一片白色的空茫。她能看见的,只剩那个方向源源不绝开始生出滋养她的黑色魔气。

乌皎咧嘴一笑,魔魂慢慢降落,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魔气:咦?还够支撑身体说一句遗言,说什么呢?

现在她看不见也听不着,在哪个时间点说呢?

谢玄杀跪在地上,呆愣一瞬。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指尖分明碰到了她裙角,可是,他就是这般无能。

脸颊上被血溅到的地方一片灼痛,他茫然失神地摸了一下,看见满手刺目的鲜红——和她身下迅速开的颜色一样,浓烈,可怖,将他的灵魂从身躯中连根拔起。

“皎、皎皎………………”谢玄杀滕行两步,双唇发抖,皎皎,皎皎。”

仿佛怕惊扰到她,也像是稍微大声唤她,她会觉得痛一般,谢玄杀茫然伸手,手掌在她细薄身躯上方颤抖许久——没有任何他敢碰的地方。

她手臂和双腿格外绵软,太软了,弯曲的弧度不似真人能够做到的。

谢玄杀低低唤着“皎皎”,手掌覆在她丹田,想给她传些真气,让她好起来。但他只摸到她断骨处脆弱的皮肉,和她细瘦身躯下,碎烂的五脏六腑。

他不敢再动,跪伏在她身边,轻轻摸她额前细软的头发:“皎皎,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

我知错了,你不要,不要这样惩罚我。

他小声地哀求她:“求你,我求你不要这样,不要流这么多血......我求求你了......”

她染血的睫羽轻轻抖动。

谢玄杀贴近她:“皎皎,皎皎——”

乌皎瞳孔涣散,并没看谢玄杀。许久后,她的声音极轻,好几个字都是气音:“阿止,你的手,为什么没有好好包扎………………”

她说:“疼不疼啊......"

谢玄眼泪夺眶而出。

痛得声都变了调:“皎皎,我疼,我疼。你别丢下我,皎皎,求你别这样对我……………….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你爱我了.......我求你别走.......

她双唇染血,浓艳得惊心动魄:“若有来生,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再不让………………你受这么多......”

她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完全听不见,谢玄杀浑身发抖:“不要,皎皎,我不要了,我不要你保护我,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我再也不敢这么贪心,再也不敢......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她再没说一个字。

她好安静。

怎么会这么安静。

恐惧如野草密密铺满血肉,谢玄杀小心翼翼凑近,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也听不见她的呼吸。

模糊的视线里,那双灵气俏皮的双眸已然紧闭,眼睛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半边脸颊上的血,已经微微凝固。

谢玄杀不敢推她,她全身上下,只有额头那一块光洁如玉,他只有伸手抚一下,再抚一下。

“皎皎......你别不说话,别不理我......我很怕,我害怕。”

“别这样对我皎皎,我受不住....……求你别丢下我......你承诺过你不会有事,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答应我的……………”

谢玄杀仰头,猩红的眼望向城楼。

她不应该出事的。

他已经派了一队精锐潜入城中,最多两柱香的时间,就可以从谢玄章手上救下她。

谢玄章不敢动她性命,他还想用她来威胁他。皎皎不会死,他一定能救回她——可是,她在谢玄章手中受苦,他怎能做到视若无睹?

他只是跪一下而已。

只要她少疼一下,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他不觉得是耻辱——这是在救皎皎,救皎皎,怎么会是耻辱?

谢玄杀低头,轻轻亲吻乌校的头发:“都是我的错。皎皎,是我的错。”

是他没有再快一点。

是他没能阻绝她身边一切隐患。

是他没有认真郑重地与她说过,他有多爱她。

在她的平安面前,尊严和性命都轻若云烟;若她不在,那么尊严和性命也都失去了价值,没有留在世间的必要。

说来说去,还是是他贪欲滔滔。明知不该,却贪图她的爱,偏要一试。

谢玄杀低眸,望着了无声息许久的乌皎,她的脸色已呈现出几乎透明的白。他终于顫巍巍伸手,放在她鼻尖下,试探她的呼吸。

她没有呼吸了。

她走了。

谢玄杀手指轻弯,冰冷指节轻轻去蹭她脸颊,摩挲两下,伸手揽她肩膀,想要将她抱起来。

可是一动,他就发觉,他没有办法,完整地抱起她绵软破碎的身体。

——你是天生的邪魔,只配遭人唾弃,怎敢妄想得到半分善意?

——谁不知道,对怪物好会遭天谴,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

谢玄杀慢慢闭上眼睛,从前就领教过了,对他好的人,无一不是死无全尸的下场,而他的皎皎………………

她身上,还残留着各种刑伤的痕迹。

她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所以,也承受了最多的痛苦。

“为什么.......报应不该在我身上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该死的人是我啊......”谢玄杀缓缓呢喃,目光寒冽彻骨,渐渐抬起直看向天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一声凄绝如野兽嘶嚎,在场之人无不心中一课。

谢玄杀双眼赤红如血,忽而垂下头,解开披风盖在乌皎身上,一点一点将她整个人细致裹好。

眼泪混着鲜血爬了满脸,每碰到她破碎的身躯一处,他便受不住痛,忍着哽咽背脊更弯。

裹好了人,将她搂在怀中抱稳,谢玄杀低头亲亲她的眉心:“皎皎,别怕,你等一等我。

“别那么好奇贪玩,自己一个人向前去了。陌生的路,让我陪着你一起走。我知道你怕无聊,我不会让你等很久,好吗?”

半个时辰后,谢玄杀的玄麟军完全掌控了这座宫城。

御书房外,黑甲卫兵肃立如铁。

太监总管方德海面色惨白,见谢玄如见修罗鬼刹,扑身跪地,不断重重磕头:“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陛下和娘娘都在里面......”

谢玄杀满身血污,单手抱着被他包裹严实的姑娘,未看方德海一眼,抬手示意。

身后亲兵立刻散开,将御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方德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着那重实的脚步声,头也不敢抬,更不敢猜测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说完谢玄杀推门而入。

“孽障——”

几乎是同时,一道愤怒的声音劈头而来。皇帝躲在紫檀御案后,脸色铁青;皇后在他身侧瑟瑟,目光同样怨毒含恨。

皇帝一指伸出:“你果然是个不忠不孝的东西,你这妖物怎会降生在皇族?你究竟还要祸害到什么时候?!"

他抓起御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去,谢玄杀侧身避开,“砰”的一声,玉石镇纸在门框上砸得粉碎,墨汁四溅。

“朕是皇帝!是你的主子!你竟敢带兵逼宫,你这是谋逆!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你以为掌控了皇宫就能只手遮天?天下人会唾弃你!史书工笔会把你钉在篡位逼宫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朕没有在你出生之时将你处毙,已经给你天大的恩赐!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谢玄杀面无表情,默默紧了紧怀中的人,侧脸轻贴她发顶,像是安抚她一般。

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处,让她在他怀中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旋即,他平静问:“你觉得,我这一生,应如何报答你们?”

皇帝怒目圆睁,脑中闪回无数过往,竟一时被他问得住。却是皇后厉声道:“畜牲——陛下与本宫对你的大恩,你自当万死以报!”

“畜牲?”谢玄杀道,“只有畜牲才能生的出来畜牲。至于大恩……………”

“你们一遍遍告诉我,我生来卑贱,是怪物,是孽种,合该做好做狗,永世不得翻身。我从懂事起,学会得第一件事是忏悔自己的罪行;我这身骨头,尝遍了所有酷刑;我一半的时光,都是跪着活过来的。”

他低下头,双唇轻轻蹭了蹭乌较的发顶:“世上唯一能令我原谅这些的人,此刻也不在了。”

说这些的时候,谢玄杀语气中已经没有任何恨意,看着皇帝皇后的眼神,无丝毫孩子对父母的怨,平静的像看着死人。

谢玄杀抬手,指尖慢慢搓掉脸上遮挡疤痕的细胶。

“既然要论大恩大德,我该拿真正的面目面对你们,才算得上尊敬。”

皇帝怒火稍歇,谢玄杀这些话令他的理智逐渐回笼——原来谢玄杀不是不恨,而是已经恨到连恨意,都变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门外可都是谢玄杀的人。

皇帝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声音软和许多:“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朕......也并非对你不好,你看这十二万西境军,朕不也都交到了你手里?”

谢玄杀道:“因为西境铁骑只认我。因为你们别无选择。”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皇帝哑口无言,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隐忍片刻,咬牙:“母后向你保证,从今日以后,不会再那样伤害你,父皇和母后会将你不曾得到的父母之爱补偿给你......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你——”

谢玄杀哈哈大笑。

皇后被他笑得心慌,强装的和善几乎维持不住:“你、你笑什么......你别再执迷不悟了,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的身世公之于众?若天下人知道你是双生之子,若西境军知道你真正身份,你这皇位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谢玄杀止住笑,微微偏头,眼里满是纯粹的疑惑:“母后?好吧。母后,你真的从未想过,我只是来杀你们的么?”

一瞬间,御书房内死寂。

帝后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谢玄杀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幽暗漠然——他是真的会动手。

“不......不可能....………”皇帝强自镇定,“你不会,你还要登基,你还想坐这把龙椅,弑父杀母的罪名你承受不住。”

谢玄杀笑了笑,不置可否,说:“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皇帝与皇后几乎同时出声。

“一,把谢玄章交给我。二,将当年双生子之事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我真正的身份,把我,还给我自己。”

皇帝二人呆呆望着谢玄杀。

“还有,谢玄杀静了许久,道,“昭告天下官民,自此之后,凡境内再有双生子降生,无论长幼,无论先后,须一视同仁。废除一切针对双生子的歧视与迫害旧律,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夜色如渊,寒雾浸骨。

死牢。

青砖石壁渗出阴冷的潮气,墙上一排排刑具森然陈列,混杂霉锈与腐臭的气息。

谢玄杀面无表情踏过积水的石缝,靴底沾着粘膩鲜血铺了一路,他满身凛冽,直至最里间的死牢,地面血洼映出他鬼般的身影。

牢中的谢玄章已看不出人形,他被缚的方式不同,是直接由几根生锈铁钩贯穿肩胛,吊挂在刑架上。他的十指尽数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零碎衣衫缝隙间,露出烙铁留下的焦痕,叠着层层鞭伤,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

听到脚步声,他垂着的头颅艰难抬起:“嗬............杀了....……我………………………………”

谢玄杀缓缓俯身,目光与谢玄章平视:“我还是那个问题。”

“皎皎最后对你说了什么。”

谢玄章气如游丝:“我不知道......我没推她......她真是......是自己跳下去的......我不知道......不知道......”

他每说一个字,都伴着剧烈抽搐,痛苦地吸气:“不是我………………………………真......求你给我……………痛快…………”

谢玄杀沉默,摇曳的烛光在他漆黑瞳孔里晃动。

这沉默如刀一般凌迟,谢玄章不受控制地颤抖:“你想......听什么.....你到底想......”

最一开始,他还不甘心地叫器,面对谢玄杀的问题,口口声声称乌皎厌恶极了他,死前说了许多对他的怨恨之语。

等吃了苦,受遍酷刑,谢玄章本就软的骨头压根承受不住,哀嚎求饶,改口为乌皎说的是各种爱慕之词,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谢玄杀仍是不信。

谢玄章从最开始渴望被救,到现在早已彻底绝望,唯一的念头就是能求一个解脱:“你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谢玄杀开口,声音执拗到极度冷静:“我要听真话。”

真话?

谢玄章浑身哆嗦,血混着泪横流满脸,越是吸气,越是痛不欲生,终于彻底崩溃:“真话………………………真话就是......她不喜欢你......她从没想过......和你......长相厮守……………”

他不明白乌皎最后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曾经看起来柔弱可怜的姑娘,竟生出邪魔之相。

这是真话,既然他要听,他就告诉他:“她宁可......跳下去.......粉身碎骨......也......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谢面无表情听完。

忽而骤然出手,扼住谢玄章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力道悍然。

到了此刻还死性不改!

那日发生在这里的事,他自虐一般,听人禀告一遍又一遍:她说她分的清,她说她喜欢的是他。谢玄章要求皎皎去刺杀他,可这个傻姑娘,她竟然倔强着不肯同意。

皎皎,我的皎皎。

平时机灵聪明的像个小皮猴子,怎么在我的事情上这么傻?

你答应他啊,就算不忍心伤害我,假装答应也好。来到我身边,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谢玄杀手指力道渐重,谢玄章双眼翻白,却露出解脱的喜色。

陡然间,谢玄杀放开手,慢慢垂下。目光森然平静:“没有将她受的苦千百倍还给你之前,我不该让你死得这么轻松。”

他说:“我不会再来问你。”

这个问题的答案于他虽重,却重不过去寻她。耽搁这几日,再耽搁不起了,再晚她肯定要没耐心,不等他,自己往前走了。

他也实在太思念她,不想再留。

谢玄杀手腕一抖,提在手中的布包松开,两颗人头滚落在地,沾满血污和尘土,“就让你的父母在这里好好陪着你,看着他们心爱的儿子,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玄章大口喘息,不敢置信盯着地上两颗人头——他们双目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耗下去,但这世上,有的是人替我陪你耗。”

谢玄杀淡声道:“至于解脱......这解脱,我求了二十余年,至死求而不得。你有什么资格从我这里求得解脱?”

谢玄章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你......生身父母......都杀......畜生不如………………”

他喘一喘气,气若游丝:“是你......天生......孤煞!对你好的人都会......被你害死!她若………………活着......看见你,也会......也会......

说了这一长串,谢玄章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声音嘶哑,发不出任何一个字。

她若活着,看见他?

谢玄杀低头:他右手已经溃烂不堪,见骨的伤痕血肉模糊,手上包的却仍是那天的绷带,边缘磨损,已经脏得很了。

看了许久,他缓缓弯起一个笑容。

不必再多浪费时间了。

皎皎还在等他。

乌皎一直跟在谢玄杀身边吸取魔气。

她已经脱离世界,目光所及,四周尽是空茫茫的白。只有前方从一个人形轮廓中,源源不绝散出的黑化魔气。

起初她还能看出囫囵人形,随着时间推迟,魔气愈发深浓,到最后黑烟滚滚,再也看不见中央的身影。

乌皎就在这个比结界还安静纯粹的空间里吸取魔气,谢玄杀走到哪,她的魔魂便跟着飘到哪——因为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五感封闭,她也不晓得谢玄杀在做什么事,但从他的行动范围判断,应该没有出过宫城。

乌皎从未多想,只认真地吸收魔气。

不知过了几个日夜更替,空茫的世界忽然刮起一阵强风。伴随一道熟悉气息,乌皎魔魂一动,向后看去。

大长老一袭墨色长袍,质地如流动的雾,发间蜿蜒着枯枝头饰,周身魔气缭绕。

乌皎开心一笑:“大师父!”

她向她身后看看,又抬头张望四周,没等来另一道熟悉气流:“四师父呢?”

大长老没什么好气:“小黄在给你建立下一个世界的结界。”

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皎皎,你和小黄定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与我商量?你们两人回回都是一拍脑袋,擅自决定——你的魔功已是魔界第一,你还要登哪门子顶?”

魔界四位长老教导抚养她长大,其中黄长老比较没皮没脸,松弛些没有关系,但大长老严肃古板,在她面前,还是要矜持点。

乌皎道:“还不够。”

“不够?小黄擅邪修,但你是魔族正统,一路稳扎稳打,何必如此求速?”

乌皎道:"我既做魔王,必要为同族谋划。我们魔界占地不利,灵力稀薄,大家修炼起来很是困难。若我变强,定为族人们打下神族抢走的那块神天宝地,要千千万万同族,再不必修之路。”

说到这,她便意难平:“神族人占尽了好地方,但凭实力,我没什么可抱怨的。我要比他们更强,把我们的地,还有更多的宝地抢到自己手里。”

大长老沉默了会,问:“多强才够?”

“您说过,真正的强者,跺一跺脚,天地都要上三。'

“......所以呢?”

乌皎道:"我跺过,只烦了一颜。”

大长老:“……………………”

虽然无语,但打眼看看四周以及前面那冲天魔气,还是骄傲更多:“好吧。皎皎,既然你已有一次功成,我便不再多言。小黄写的这些荒唐玩意,我实在看不懂,大抵帮不上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乌皎:“您就放心吧。”

“碰上你们两个办事,谁能不疯啊?”大长老冷冷甩了句,将利害剖析给乌皎听,“你们俩那花花招数我听不懂,什么话本子,什么救赎美强惨的.......我只是担心,凭你一人撑住虚空幻境,不大对劲,世界不会这么平衡,这幻境中怕是有别的力量。除去咱们魔族和人族,可能是妖族,鬼族或神

族。”

“那怎么啦?”

“小黄说,你们的任务目标命数绝异,世世受折辱践踏,乃凄楚阴绝的孤煞命格。而虚空幻境又与凡尘无异,我只怕,万一被神族之人附着,他们的规矩,是会降世历劫的.....”

乌皎哑然失笑:“这人是老黄虚构出的,除非现实中有人与他重名,他因缘巧合,误入结界.......这可能性也太低了吧。你也说了,是万一,万中之一的概率,别担心。”

大长老瞪她:“万一真是如此,妖族和鬼族也就罢了,若是神族,你骗了他的感情,又摧折他心肝九次,以神族的道貌岸然不容玷污,很难说以后他会不会视你为死敌,杀之后快。”

乌皎毫不在意,勾着食指,一缕如丝的魔气在指尖缠啊绕啊:“我才不怕,我的目标本就是打败神族,难道还怕多他一个仇敌?”

大长老撇撇嘴,叹了口气,无奈的一指头戳在乌皎眉心上。

乌皎一笑,正想劝她未来之事,谁知事到临头是什么样?没得内耗了自己。刚要开口,忽然远处滾滾魔气一晃,竟减弱了些。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黑化结束了??

完了完了,自己还是太自信,他这丧妻之痛,比想象中的,要短很多啊………………

那日谢玄杀回去后,没有见到乌皎。

宫人瑟瑟发抖地回话,乌恒将军收到消息,星夜兼驰从边境赶回,直入宫中,带走了女儿尸身。

他是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又是一个伤心欲绝,悲痛万分的父亲,宫中谁人敢阻拦?宜妃娘娘更是派人接应,让他顺利地带走了女儿。

谢玄杀失魂落魄站着,嘴唇发青,什么都没说。

门口,新任的太监总管颤巍巍试探:“殿下,六皇子吵着要见皇长兄,您......”

“不见。”

太监总管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这些日子,谢玄杀种种所作所为,令人不解又恐惧——他以雷霆手段掌控朝堂,秘密处决了帝后,还将此前有争议的太子囚禁折磨,整个大雍,他已是只手遮天。可是,他却并不登基为帝,反而另立他最小的幼弟为新君。

别人不知,谢玄杀自己清楚,他做任何事,都不是为了给自己、给这天下一个交代。只是为了给皎皎一个交代罢了。

谢玄杀口中一阵阵腥甜的铁锈味:“乌将军出宫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宫人们面面相觑:“奴才不知………………”

他们不知……………他们不知。那就是没有回将军府。

谢玄杀转身直奔毓和宫。

宜妃正站在殿门口,面色憔悴,空洞望着窗外一株凋零的玉兰。

谢玄杀大步走来,在宜妃惊诧的目光里,直挺挺跪下:“宜妃娘娘,求您告知我,乌将军将皎皎带去了何处。

宜妃看着眼前形如枯槁的男人,侧头沉默片刻。

那日噩耗传来,她悲痛的站立不住,骤然昏厥,等醒来时,却得知皎皎的尸身被谢玄杀扣留。他不肯放手,也不许人去见。她做姑母的,连想为她净面换衣,让她体面一些入土为安都不能。

宜妃别过头不看他,沉声开口:“你还要做什么?皎皎已经去了。她为何卷入权力倾轧的漩涡,她是谁而惨死——你还不清楚吗?”

谢玄杀默默受着。

半晌,他嘴唇翕动,深深低头:“娘娘,一切罪责在我,可我不想罪孽未赎,就与她断了缘分。请您让我见皎皎最后一面,我有分寸,乌将军是她的父亲,他历经丧女之痛,我绝不会伤害他。

宜妃垂眸看他。

这个已经是只手遮天的男人,在她面前更深低下头颅,几乎触地,发丝颤抖,脊背也微微痉挛。

她叹息道:“你有本事,何不自己去查?”

谢玄杀低喃:“太慢,我怕会来不及。”

片刻,宜妃终究松了口:“本宫兄长膝下只这一个爱女,皎皎惨死,他悲痛欲绝,再受不起任何打击。本宫可以告诉你皎皎的去处,但你要以她的芳魂起誓,绝不可动用权势或武力,在兄长手中夺走皎皎。

谢玄杀以头叩地,发出沉闷一响:“以我对她的情意,向您起誓。”

***

京城一隅,细雨刚歇,古木参天的清寂古刹檐角滴水,在青石板上沥沥空灵回响。

乌恒抱着女儿遗骸,步步走入寺中。

方丈是位眉目慈和的老僧,已在院中静候多时。看见来人,他没有多言,深深一揖,引着乌恒走向后院一处清空的露台。

露台之上,已经垒好了干燥松木。

乌恒看了许久,沙哑道:“有劳大师。”

他站了许久,才将乌皎轻轻置于木坛之上,放下后,迟迟舍不得退步。直到方丈手持引磬,开始低声诵经,梵音如流,乌恒终于不忍地别过脸,缓慢向后退步。

退到后方空地上,他膝盖一弯,失神地跪在坛前。

火光“噼啪”一声燃起,火焰绵软温柔地舔舐着松木,渐渐将他的掌上明珠吞没。

热浪扭曲着空气,乌恒眼前渐渐模糊,忽然间,他眉头一拧,倏地转头看去——

谢玄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慢慢走上前来。

乌恒双眼陡厉,恨恨道:“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谢玄杀直直望向那团火光,跳跃的橘红映在他眼中,却照不亮瞳孔里的死寂。

他深深一礼,还未开口,乌恒再次厉喝:“不必在我面前做任何姿态,你让我恶心。若没有你,我的女儿不会无端卷入纷争。迁怒也好,恼恨也罢,看见你,我仍是有将你碎尸万段的冲动——"

像他这样孑然一身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一世英名,乌家门楣?皎皎都不在了,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我不杀你,只是因为知道你并非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可不代表我不恨你。”

又说:“若你觉得我这几句话,对即将登基的新皇大逆不道,大可将我削去脑袋,我实在没有力气与你虚以委蛇。”

“但是,若你要夺皎皎的骨灰………………”

谢玄杀低声:“在下不敢。”

乌恒不再看他。

谢玄杀轻轻抬手,指尖轻弯:空气中传来阵阵热浪,这种温度,就和皎皎在他身边时,带给他的温度几乎等同。暖融融的,直直钻进心里。

他看向方丈,喃喃问:“大师,若我求得与她来世再聚,该怎么做?”

乌恒怒目:“你——”

方丈道了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目光悲悯:“施主何必如此执拗,太过执着,伤人伤己......"

谢玄杀只看着他,一直看着。

那目光里的凄绝痴狂,饶是方丈活了七十余年,也不曾见过。如此固执的灵魂,绝非三言两语能劝得住:“欲求来世再续前缘,至少要共葬一穴。如今乌姑娘香消玉陨,而施主正值壮时,命数还有很长。待几十年后,世事迁移,怕是很难求得了。"

“那来世,我会记得她吗?”

方丈叹气:“这就要看施主的执念了。”

谢玄杀道:“多谢大师。”

他语气骤然一松,听得乌恒皱眉:“你别做梦,你休想和皎皎共葬一处,我绝不同意我的女儿葬入皇陵,就算是以你的元后之名,我也不答应——”

“乌将军,”谢玄杀说,“在下理解您的厌恶,可实在走投无路。”

他声音转轻:“我这一生所求,只想与她在一起。”

乌恒惊疑看他:“......你什么意思?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玄杀敛目一拜:“晚辈行事张狂,不敢求您原谅,愿来生当牛做马,偿还对您的亏欠。”

话音落,他没有任何犹疑,一个纵身掠起,坠入正熊熊燃烧的大火。

火焰“轰”的一声升腾更高,谢玄杀双臂穿过烈焰,将他此生唯一所求拥进怀里。

火舌攀爬舔舐,不过三息,席卷吞没了他的身躯。

乌恒死死睁着双眼,冲上前几步,又被那灼人的热浪逼退。眼睁睁看着那双身影在火中凋零,自始至终,谢玄杀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方才还被断言正值壮时,命数还有很长的人,转眼在火光中奉上自己的性命。

“疯子......疯子.....”

疯子?

谢玄杀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皮,唇角浅浅翘起。

不是疯子,他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去见皎皎的这条路,纵然刀山火海,灼骨削皮,只要下一世上天能将她还给他,又何足道哉。

【第一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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