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
门槛边的人闻声眼眸骤亮,眼底瞬间盛满真切又热烈的惊喜,哪里还有半分旧日的迟钝呆滞。
她身姿轻盈矫健,完全没有寻常老人的迟缓拖沓,脚步利落地上前,步履稳健,身姿飒爽,丝毫不见老态龙钟之姿。
“真是我的好孙子!”奶奶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伸手一把稳稳攥住李杰的手掌。
她的掌心温暖有力,力道十足,全然是壮年人的精气神,褪去了往日的冰凉、褶皱和干瘪。
奶奶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你不在魔都,怎么回了ㄚ?”
李杰僵在原地,掌心被温热的触感包裹,心头百感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问她的病何时痊愈,想问她为何骤然年轻十岁,可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又酸涩的轻唤:“奶奶......”
所有疑惑,震惊与动容,尽数凝结在这两个字里,无从言说。
末法时代逆转,灵气复苏,李杰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身边的人跟着鸡犬升天,太正常了!
奶奶只当他是久归思乡,全然没察觉他心底的惊涛骇浪,依旧笑盈盈地拉着他往屋内走,脚步轻快矫健,“想奶奶就大大方方回来,天天隔着屏幕搞视频通话多没意思?”
说着,她语气忽然染上几分孩子气的烦闷与不甘,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我都快烦死了,家里这群孩子一个个都管着我,不准我去三区,也不准我给村里修路。咱家明明有这么多钱,给村里修条便民路,造福乡里怎么就不
行了?”
身后的李月卿无奈轻叹一声,快步跟了上去,慢悠悠开口解释:“奶奶,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三区就算搞了建设也根本留不住,不论是平行宇宙带来的空间冲击与位面扭曲,还是偶尔窜出来作乱的C级妖怪,都会把所有建设
毁得一团糟。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帮三区维持原状,稳住这片区域的秩序。”
“平行宇宙?”
“C级妖怪?”
两句陌生又诡异的词汇接连砸进耳朵里,李杰脑袋轰然作响,像是有无数纷乱的念头疯狂冲撞、搅乱思绪,整个人惜得彻底。
他停住脚步,挣开奶奶温热的手,眉宇紧紧拧起,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月卿,你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这些荒诞的字眼,彻底跳出了他已知的认知范畴。
当闯的祸足够大时,始作俑者的第一反应就是确认,然后反复确认。
哪怕知道这个世界变化很大,李杰还是心里有一丝侥幸——有了核武器的人类,不会输给那些老古董毛神和妖怪的!
李月卿敏锐捕捉到父亲语气里的不对劲与神色间的慌乱,心头微紧,立刻快步上前,抬手轻轻贴上李杰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没有发热,绝非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
她眉头深深蹙起,语气郑重了几分,耐心解释道:“爸,这些时空扰动,低级小妖,在你所处的魔都高阶修炼圈层里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
“但Y县只是普通五线小城,这些东西对这里而言,就是麻烦的祸患。”
话音落下,李杰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瞬间串联起所有过往记忆,心神巨震。
第二时间线里零星现世,尚且温顺可控的毛神与零散小妖,难道在刷新后的第三时间线里,竟然彻底失控、隐患暴涨了吗?!
巨大的担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急切问道:“你的意思是,三区如今常年游荡着这些妖魔鬼怪?那村里留守的普通人,老人孩子,要怎么生存?”
李月卿轻咳一声,神色平静却难掩凝重,缓缓道出实情:“现在Y县三区有二十多个乡镇、四百多个自然村,基本尽数沦为空心村。青壮年几乎全部外出谋生,在二区从事刷短视频提供情绪价值,打零工。”
“村庄一般只剩下年迈老人和慒懂孩童留守。我们一直开启天眼实时全域监控,寻常C级妖怪实力低微、灵智浅薄,造成大规模死伤,尚且可控。”
“妖怪到了B级就可以化形,749局和507所就会出面,将其纳入其中,如果不服管教,则会被当场抹除。”
李杰喉间一阵发堵,只觉得这一番对话荒诞得像是浸了冷水的梦,指尖不自觉攥紧,眉峰死死拧起。
他反复咀嚼方才那几句话,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错愕:“你的意思是......青壮年靠刷短视频,给毛神和妖怪提供情绪价值,它们以此充当修炼资粮?”
负面情绪被毛神和妖怪拿来修炼,也上网提速了吗?!
穿越前他们明明都需要靠建设“猎场”———譬如黄七的教培机构,里面都是焦虑的家长,内卷的学生。
李月卿微微一怔,侧过头狐疑地打量他,语气平静:“爸,不单单是毛神和妖怪,我们如今修持的,就是最新的全真道功法,一样需要这些资粮。”
“某音、某红书,无数年轻人日复一日捧着手机滑动屏幕,宣泄欢喜、愤懑、怅惘或是悸动,这些流淌出来的情绪价值,尽数化作我们全真道修行所需的资粮。”
“全真......”李杰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只感觉传统丹道认知被狠狠击碎,一股无力感上来,声音沉下去,“是谁,教你们这套歪理邪修?”
“网上公开流传开来的呀。”李月卿话说到一半骤然醒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爸,你修习的坎水吐纳,是实打实的上等正统功法。可市面上绝大多数修行之人,练的都是豆包推演出来的简易全真入门法门。”
“只要能入门,修行达到C级下位,就可以进入一区生活,可惜,大部分人拿到功法也修不成,只是浪费茧囊。”
李杰闭了闭眼,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你也修炼了这种功法?”
李月卿点了点头:“我修炼的很快呢,唐阿姨给我买了不少茧囊助力,我目前已经是B级下位的修为,否则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胶囊?”李杰显然听岔了女儿的话:“你还嗑药?这倒是很符合我们全真道的修行办法。”
“爸,现在咱们Y县,真正棘手的从来不是妖怪。”李月卿话锋一转,抬眼望向远处新旧交织、诡异割裂的街区,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是无规律的时空扰动。”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肆意篡改现实。一夜之间,平整的乡间水泥路会凭空断裂塌陷、扭曲错位,消失多年的旧土路会突然重现;原本完好的民居院落会莫名移位、重合甚至凭空湮灭,荒弃多年的老祠堂、旧古井会毫无征
兆地浮现。”
“更诡异的是,扰动会随意篡改地貌边界,上一秒还熟悉的村口小路,下一秒就可能连通未知的虚空裂隙,或是对接上平行宇宙的错乱片段。所有人工建设、地貌布局,在时空乱流面前,全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杰怔怔听着,背脊莫名泛起一层寒意。
他原本以为,历经时间线刷新后,世间残存的不过是些许零散的毛神小妖,最多只是超凡力量悄然融入人类社会,循序渐进地发展演变。
可此刻他才彻底惊醒,第三时间线的现实远比他预想的凶险百倍。
异变早已不再是零星点缀,而是彻底失控、全域扩散,朝着不可逆转的灾变方向疯狂演化。
“我,我只想躺平而已啊!连钓鱼打球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不过,爸你来这边就帮了大忙了,5级大人所在区域,时空会异常稳定,我们只要处理那些异变的妖物就好了。
说到这里,李月卿周身紧绷的气韵尽数放松。
她身形松弛下来,慵懒又自然地倚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背脊轻轻靠着靠背,双腿随意舒展,眉眼间的诧异与正色尽数褪去,只剩几分家常的柔和。
窗外午后的柔光透过玻璃洒落,落在她肩头,让她全然是一副居家女儿的恬淡模样。
她微微偏头,语气闲适,带着些许久未归乡的惦念,轻声开口:“魔都那边我一年多没去了,林姨还好吗?唐姨前几天还跟我视频通话了。”
闻言,李杰心头骤然一紧,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局促,林酥雪是他情妇,却和女儿关系很好,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李月卿前面的几句话。
他穿越而来,凭空缺失了这二十多年人间世事的所有记忆,对魔都的故人,过往的交集一概陌生,根本无从应答。
上两次穿越回到2026年,还和女儿,林酥雪、唐赛儿一起打掼蛋呢!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偏过头掩饰般地轻轻咳嗽两声,干涩的声响打破短暂的安静:“咳咳,都挺好,都挺好。”
他暗自苦笑,这便是穿越最大的隐患。
二十余年的时代变迁、人事更迭、世界演变,于他而言全然是空白,无数陌生的人和事横亘在眼前,每一次闲聊寒暄,都只能靠着模糊的本能随口敷衍,步步谨慎,生怕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冰冷且极具穿透力的电子警报声,突兀地划破客厅的宁静!
“嘀——B级妖物灾害预警!”
“嘀——确认三区稍岗镇出现B级异常灾害!”
清脆又刺耳的机械提示音循环响起,声源来自李月卿手腕上佩戴的银色制式腕表。
原本温润低调的表盘骤然亮起赤红流光,跳动的预警红光飞速闪烁,屏幕上瞬间弹出一行紧急告警字样,冰冷的机械音一遍遍回荡在屋内,瞬间撕碎了居家的安逸氛围。
李月卿神色瞬间一变,方才松弛恬淡的姿态荡然无存,眼底迅速凝起肃然与凝重,周身气场瞬间紧绷。她立刻直起身,利落从沙发上站起,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爸,我要去处理公务了!”
事态紧急,她来不及多言,已然做好即刻动身的准备。
李杰看着她神色郑重的模样,默默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李杰此刻只想尽快穿越去明朝!
什么白妙晴的真身,什么旱魃姬大姐的阴谋,都比不上眼前世界观的崩塌异变!
李杰顺势环顾空旷的客厅,目光扫过玄关、阳台各个角落,都没看见张芬的身影,便随口出声询问:“奶奶,张芬呢?”
“在隔壁楼办公呢。”奶奶笑得一脸轻松,“她是认知防控科的科长,每天忙的都见不到人。
“你们俩老这样两地分居可不好,回头我跟唐赛儿说说,张芬怎么说都是大妇,她要有最基本的觉悟!而且魔都有什么好?我情愿你在家待着,陪着奶奶。”
“认知防控科?”李杰忽略了奶奶的抱不平,突然想起路上那四个年轻执勤队员,有一个女孩子就说自己曾经是认知防控科的人。
“对啊,专门抹除记忆的科室,所有人都躲着他们走。”奶奶眼中浮起一丝感激,“你要是因为这个跟张芬闹别扭,奶奶第一个不答应!”
“没有他们,奶奶现在连你是谁,恐怕都不记得了!”
认知防控科的办公区,是一片压抑而诡异的封闭空间。
整层楼宇突兀地出现在李家大院隔壁,内部被分割成数十间相互隔离的独立隔间,磨砂玻璃隔断隔绝了视线,只透出一块块模糊晃动的人影。
隔音材质将声响层层封锁,整片区域安静得只剩下低沉的设备嗡鸣与细碎的键盘敲击声,冷白色的荧光灯平铺而下,毫无温度,照得每一处角落都苍白死寂。
每一间隔间里都坐着一名工作人员,人人神情麻木,状态迥异于寻常职场。
有人死死盯着屏幕,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眼底翻涌着偏执狂热,不停编辑、推送、置顶一条条刻意歪曲事实的网络帖子,刻意扭转舆论风向,抹平真实舆情,捏造虚假说辞,悄无声息地操控着全网大众的认知与情绪。
有人低垂着头,嘴唇无声开合,低声喃喃自语,时而呢喃碎语,时而莫名轻笑,像是在对接未知数据流,又像是深陷自我幻境,神志恍惚游离。
还有人端坐不动,双目放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精神力波动,默默筛查、过滤、吸收全网的情绪信息流。
这里没有烟火气,没有寻常职场的喧嚣忙碌,只有一套冰冷精密,时刻运转的认知操控体系。
李杰穿过狭长冷清的走廊,最终停在最深处的科长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光影柔和,与外面的压抑死寂截然不同。
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张芬姿态恣意散漫,毫无职场上下级的拘谨规矩。
她双腿笔直修长,肆意高高翘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鞋尖轻轻悬空,勾勒出流畅紧致的腿部线条,身姿慵懒舒展,将优越的身形曲线展露无遗。
此刻的她,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明媚张扬,状态赫然重回二十出头的绝佳年华,容颜明艳夺目,气质冷艳又带着几分慵懒媚态。
她双臂环抱胸前,身姿挺拔又松弛,精致的下颌微微扬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静静看着推门而入的李杰。
“舍得回来啦?”
张芬嘴角微微翘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惬意倚在椅背里,丝毫没有放下双腿、端正姿态的意思,语气带着浅浅的调侃与戏谑。
“威风得很啊。你在一区门口的视频我全程看了,堂堂级大人物,出手欺负几个没什么战力的C级小孩子,你也好意思动手?”
“S级?我?”
李杰心头微微一动,默默将这个关键信息牢牢记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刚刚女儿似乎也提到了,我是S级?
他轻咳一声,敛去神色,迈步走上前,径直坐在办公桌边缘,她双脚下方的空位,姿态亲昵暧昧。
李杰指尖轻轻抬起对方裤脚,温柔摩挲着她光洁紧致的小腿肌肤,语气放得柔和,带着几分示弱的慵懒
“我最近记忆好像出了些问题,断断续续的。你负责认知与精神调控,帮我修复修复?”
他暗自盘算,张芬既能帮奶奶梳理认知、稳固记忆,大概率也有能力帮自己补齐这条时间线缺失的过往,说不定还能找回属于这具身体的完整记忆,彻底规避穿越暴露的风险。
“开什么玩笑!”
张芬眼神骤然一凛,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戏谑,放下双脚坐直了身子,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过是个C级上位的小人物,区区认知调控的微末能力,也敢动你S级的核心记忆?我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你想我早点死,给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们腾位置?”
话语里满是讥讽与忌惮,却又透着对高阶强者本能的敬畏与疏离。
李杰心头暗自懊悔,知道自己太过急切,暴露了异样。
他立刻收敛试探的锋芒,放缓姿态,刻意旁敲侧击,主动撇清纠葛:“哪有什么莺莺燕燕!我们天眼察的白妙晴,我和她清清白白,半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个名字,张芬先是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瞬了然。下一秒,她骤然扬声,清脆的笑声响彻整间办公室,眉眼弯起,“呵呵呵呵!”。
她脚尖轻轻一挑,轻巧踹了李杰大腿一下,力道轻柔,毫无杀伤力,只剩十足的挑逗意味。
“白妙晴?整个天眼察谁不知道,她明目张胆暗恋你多少年了。不过也算你眼光在线,口味不重,从没对她这个白骨精分身动过心思。”
“白骨精分身?”
李杰瞳孔微缩,瞬间恍然。
此前他在电梯打开的时候,用惊雷醒神法在白妙晴身上瞥见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刺骨白光、诡异虚化的身影,所有违和的细节、莫名的诡异感,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原来那并非普通异象,而是妖物分身的本源灵光外泄——原来是白骨精的分身啊!
这消息得来不费功夫!
压下心头波澜,李杰顺势收敛神色,姿态愈发温和亲昵,刻意顺着话题往下铺垫,不动声色搂住张芬肩膀:
“好老婆,我闭关太久,几乎都要闭傻了,外界的事一概不清楚。你跟我说说,现在天眼察的其他S级底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