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欣大厦六楼。
介绍完桌子左侧六个主管,孙千里转向桌子右侧第一位黝黑,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矮胖男人:
“谷守财,仓鼠伯,大型农贸批发市场大户,垄断一区果蔬肉粮货源,做跨区域农副产品批发生意。”
谷守财搓着双手,市侩的笑容挂在脸上:“冷库囤货、下乡收购农产品全靠流动资金,有资金池底才敢大批量囤货,李部长多多照应。”
李杰不懂生鲜囤货的资金周期,随口敷衍:“情况我记下,后续统一调配。”
挨着谷守财的是烫着流行大波浪、穿修身针织裙的艳丽女人,眼波流转:“络织娘,织络蛛母,线下婚介连锁老板,兼做同城交友报刊、职场人脉中介。”
络织娘眼含算计,笑意勾人:“百花相亲网的线下门店扩张、联谊活动开销不小,李部长可要多给些预算。”
李杰不会核算活动预算,只淡淡回道:“具体事宜后续再议。”
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白妙收集线下相亲中介数据的需求方。
下一位身形魁梧、穿深色商务工装的壮汉声线粗沉:“石碾磨盘老怪,劳务市场总负责人,主营劳务派遣、工厂临时工外包、职场技能培训班。
石碾看似豪爽地抬手抱拳:“大批工厂临时工薪酬垫付压力大,资金周转全指望平台支撑。”
李杰不清楚薪酬垫付的规则,只能笼统应付:“我会多关注这一块的资金流转。”
身旁西装马甲、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从容开口,是纸扎判官封判:“封,保险、国债理财代办负责人,主营人身寿险、养老储蓄、少儿教育储蓄保险。”
封判语气四平八稳,字字绕着资金拆借:“各类储蓄险种,都需要储备兑付准备金,平日里资金往来频繁,还请李部长预留充足资金池份额。”
李杰听不懂准备金,资金留存的专业门道,只能含糊点头:“嗯,后续我统筹规划。”
话音落,孙千里看向方才拉扯白妙晴、扎双丸子头的女童,正是泥塑童偶妖泥囡:“泥囡,泥塑童偶,儿童玩具批发市场主管,经营塑料玩偶、拼装教具、少儿兴趣速成培训班。
泥囡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故作乖巧看向李杰:“我的玩具仓库积压大批货品,急需一笔大额周转资金,李部长能不能先给我批一部分?”
李杰被直白的要钱问得一噎,无规可依,无据可查,只能温和推脱敷衍:“流程需要慢慢梳理,先把资料备好,后续再说。”
搞了半天你们都要找我要钱,太爽快显得我好欺负!
最后一人是穿长款薄风衣,神色倦怠的清瘦男人,驿路尘精路扬尘:“路扬尘,长途客运公司、出租车行老板,手握城际大巴线路、市内出租车车队、线下票务代售点。”
路扬尘微微欠身,语气疲惫:“新建客运站、更新出租车、长途线路扩张常年缺流动资金,往后还要多劳烦李部长。”
李杰依旧是标准的空洞敷衍:“后续熟悉业务,会妥善协调。”
十二人轮番客套完毕,表面一团和气。
几句对话下来,众人隐约察觉这位新来的后勤部长谈吐空泛、毫无章法,全无商事经验,分明是个半路空降,啥也不懂的门外汉。
大家眼底的恭敬瞬间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轻视,玩味,还有一丝蠢蠢欲动的拿捏心思——不懂业务,便好糊弄、好拿捏,日后资金池的规矩,未必不能由着他们肆意钻空子。
李杰也感受到了对方的态度变化,忍不住心中暗暗吐槽:“果然哪里的职场,都是战场!”
“没有经验,又手握大权,就是原罪啊!”
孙千里做完一圈引荐,重新缓缓坐回主位,他将李杰全程空洞敷衍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郁结的闷气瞬间散了大半,暗自冷笑。
外行掌内库,看似分权,实则是把烫手的烂摊子,所有人的资金诉求难题全丢给了李杰。他不懂业务,日后必然处处受制,里外不是人。
李杰端坐原位,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无比清醒。自己全程敷衍搪塞,破绽百出,这群千年精怪必然早已看穿他是外行,今日这场上任,看似掌权,实则是掉进了姬大姐布下的资金困局。
这么看来,五十万的第一期投资,根本不够这些吞金毛神的公司分的。
他目光转向姬大姐,得到一个鼓励眼神,不由得暗自苦笑——这职位果然是个烫手山芋!
末法时代开了一条缝,毛神妖怪都出来搞钱,天眼察把他们找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李杰转头看向一旁尴尬站在外围的白妙晴,对方目光中满是不解和羡慕。
孙千里绷带下的肿脸笑得更歪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真以为后勤部长这个位置是好做的?
进了天眼察,看我怎么拿捏你这毛头小子!
如坐针毡。
李杰双手虚握座椅扶手,冷汗涔涔而下。
天眼察老大孙千里头脸裹着绷带,声音发闷,给出的建议却一个比一个阴损。
“黄七,你的教培机构散播的焦虑情绪还不够。”
“仓承业,你现在搞房地产挺好,但是要更大胆一点。”
“温三娘,你搞的这些私立医院,实在不行搞个专门做救护车的也不错。
“苏晚,你搞的这些连锁餐饮赚钱太慢。”
“文蠹生,你这个线上书城,尽快搞成收费版本......”
“络织娘,多搞一些线下的高层次相亲会,外地来的美女搭配本地富二代,上次给你的那些数据,尽快用起来......”
白妙晴是第一次参加高层会议,站在外围,忍不住瑟瑟发抖————这群人太坏了!赚黑心钱不说,还要探讨变着法子利用人性弱点,败坏社会风气!
孙千里说了十几分钟,把每个主管的业务都点评了一遍,每个被点到名字的,都含笑点头,一副洗耳恭听架势。
等他说得累了,在场主管也开始交头接耳。
突然,黄七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对圆桌末尾的泥囡厉声质问:“老泥,最近我的猎场总是被人偷走能量本源,是你干的吧?”
泥囡摇了摇头顶的双丸子,双手扶着桌面,满脸纯真笑容:“老黄,我是做儿童玩具的,虽说和你的教培机构天然有冲突,却从没捞过界,你自己嚣张跑到静安寺这种繁华地方开店,被其他毛神妖怪偷走能量本源,可赖不到
我头上。”
李杰心里微微一颤,做贼心虚的看向孙千里身后站着的姬大姐。
偷黄七负面情绪猎场能量本源,大姐知道吗?
姬大姐目光从黄七转向泥囡,冷冷看着俩人吵嘴,低低冷哼一声。
“咳咳咳,听我一言。”孙千里原本想开口拆穿李杰在黄七那边做的好事,听到身后大姐的冷哼,打了个哆嗦,违心起身,制止俩人的争吵:
“今天会议到此结束,大家以后有资金需求,可以向李杰部长提出,散会!”
李杰这才松了口气,做贼若是被人当场拆穿,那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各位,如果有成熟的融资计划书,交给我研究,不会亏待大家。”
十二个主管神色各异,却都是一脸真诚,依次起身和李杰致意告辞。
大家本就是松散的联盟,多一个人管资金池子,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是好事!
李杰这个未来金主,在聪明人眼里,不比孙千里这个傀儡老大的地位低。
傻子管钱,比聪明人管钱机会更多!
“谢谢李部长!商业计划书我明天就送来!”苏晚看上去二十多岁,笑得软糯甜美,“中央厨房项目,还请李部长多多支持。”
百花相亲网的老总络织娘,三十多岁半老徐娘模样,眼中似乎有桃花闪转,也凑过来巧笑嫣然:“李部长,还没结婚吧?改日我介绍几个戏剧学院的美女给你认识认识?”
石碾、路扬尘看俩人这副模样,都扭过头去,露出不屑的表情。
李杰略有些腼腆地扫了一眼络织娘,这个蜘蛛精,一看就是聪明角色:“络老板客气了,我有女朋友,不劳你费心。”
说罢转头对苏晚微笑颔首:“中央厨房,就是预制菜吧?未来倒也是大趋势。”
“李部长果然懂行。”苏晚恰到好处送上一记马屁,“未来中央厨房优势很明显,现在开始布局,正当其时。”
白妙晴望着被两女环绕中的李杰,最初的尴尬消散,只剩下羡慕和不解。
苏晚和络织娘寒暄之后,得到李杰几句夸赞,满意走向电梯。
至于谁是猎物,谁是猎人,那就看双方后续博弈了。
主管们下楼散尽,只有四人还留在六楼。
李杰扫了白妙晴一眼,转头看向旱魃姬大姐,认真告辞:“大姐,我也回去了,每周六日,我会来这边处理他们的商业计划书,只是不知道公司的资金池子,现在有多少钱?”
姬大姐微微眯眼,只剩下白妙晴和孙千里还在,没有外人,她又恢复了幕后主事的气势,挺起了腰杆,尴尬轻咳一声:
“天眼察资金池子目前还有五万块,过几天封判会注入三十万,但也是杯水车薪,只能等黄七、谷守财回款才行。”
封判,纸扎判官,外表是斯文中年,今天穿着西装马甲配领带,做保险的,李杰有些印象。
没想到12个人中,封判最靠谱。
孙千里咳嗽两声,开口接话:“这十二个主管,只有封每个月资金进来大池子,其他都是开口要钱的。年息24%的过桥钱,一个个借得开心得很。”
“封存进来的资金,年利息12%。”
姬大姐不语,只是看着李杰一笑,露出豁口的牙齿:
“李部长,你看,上次借了新杰投资的钱,每年36%的利息,这意味着我们还要贴补给这些主管们12%的利差,如果不能尽快把现金流转正,很快天眼察只能靠你去偷银行了。”
孙千里闻言一笑,扯动脸上伤口,低下了头。
李杰心知孙千里已经在大姐面前把自己的瞬移能力卖了,只好苦笑应道:“新杰投资那边我去谈,哪怕是利息不变,也要多借些钱来。”
刚刚12个主管来聊的行业,未来20年不论是房地产还是教培,都有十几年风口期,只要好好做,大概率不会亏钱。
新杰投资的产品靠股市盈利,是时候拓展更多社会资源了。
眼下天眼察的十二个行业,主持这些公司的人虽然都是些毛神妖怪,但暂时也是很好的创业者,所以都是很好的投资对象。
孙千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唐赛儿是新杰投资的高层,李杰被她包养,说不定还真有谈判的资格。
“姬大姐,我这人最讨厌被人窥隐私。”李杰正色压低声音:“如果孙千里再乱看,我不介意挖掉他这一双狗眼!”
李杰不介意杀人,但是第二时间线,还没开过杀戒。
哪怕恨透了钱博,也是穿越到第三时间线拧断了他的脖子。
所以上次爆发,也只是抽耳光这种羞辱性打击。
孙千里神色大变,“噌”的从主位跳起,躲在了大姐身后。
没想到眼前这毛头小子,竟然当场撕破脸威胁。
会瞬移很了不起吗?
姬大姐好气又好笑,随手挥开孙千里:“知道了,他又不是时时刻刻能用千里眼能力,我让他不要看你就好。”
“你别以为拳头大就能翻了天,世间早就不是靠拳头的世界了。”
李杰瞥了眼在姬大姐身后畏畏缩缩的孙千里,笑嘻嘻接话:“我知道,出来混,要讲势力,讲背景,他这种不长眼的小瘪三,打一顿就算了。”
姬大姐翻了个白眼:“《特警新人类》?这电影我看过,吴彦祖很帅,比你帅。”
说罢,转头看向白妙晴,随口吩咐:
“白妙晴,明天再去一下人才市场,调一下相关资料。”
说罢,姬大姐又做了下来。
白妙睛眼睛一亮,应了声“是”,目送孙千里尾随佝偻的大姐,一起上了电梯。
“嘻嘻,以后就是同事了。”李杰笑嘻嘻拍了拍胸口,一副自得嘴脸:“我今天帅吧。”
白妙晴瞪着一双美目,在李杰身上来回打转,忍俊不禁:“你脑门上就写着六个字。”
“哪六个字?”
“人傻钱多,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