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茹找到叶美丽，直言问：“叶长老，能不能请你击伤那头飞天大蛇？让我抓住它。”
“作为交换，您需要什么？”王茹承诺，“等回去我让我爹给你准备。”
叶美丽正准备出门，闻言讶了一下，“我不到破空境，对付不了那头大蛇。”
“如果四五个你呢？”
“这.......你爹的钱袋子怕会被掏空。”
“不会的，我们家资源多。”
“也不行，”叶美丽觉得不能与小孩交易，语气关心问，“你为什么要抓那头飞天大蛇？”
“我就是想抓它......
崔浩站在山脚下，秋阳斜照，将他影子拉得细长。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刀——不是青凤宗制式长刀，而是那日斩杀陌生男子后顺来的玄铁窄刃，刀鞘漆黑无纹，握柄缠着褪色的暗红丝绳，入手微沉，锋口藏而不露。这刀比他原先那把快三分，也更冷。
人群渐渐聚拢，足有百余人。云顶天宫外门弟子负责维持秩序，身着灰白劲装，胸前绣一弯银月，行动无声，目光如尺，扫过谁，谁便不自觉挺直脊背。崔浩留意到，其中一名高瘦弟子在清点人数时多看了宋喜姑两眼，随即低头记录，笔尖顿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轻浮，只有一种近乎职业性的评估，像是在核对某份名录上是否遗漏了关键字符。
“青凤合欢宗——阳步天、宋喜姑、林萱儿、崔浩。”一名外门执事朗声点名，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阳步天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姿态如松，声音清越：“青凤合欢宗，应约而来。”
执事颔首，在玉册上朱砂一点，转向崔浩四人身后一拨人：“赤焰剑阁，七人。”
崔浩余光扫去，见那七人皆披火纹斗篷，领口缀着赤铜小剑，为首者年约三十，眉骨高耸，左颊一道浅疤，正以拇指缓缓摩挲剑柄吞口处一枚血色晶石。他腰间悬着的并非长剑，而是一柄三尺短锏，通体赤红，隐隐透出灼热气息——此物非剑非锏，是赤焰剑阁秘传“熔心锏”，需真灵境中期以上才能催动，且每催一次，伤及经脉，非生死关头不用。
崔浩心头微凛。他昨日翻过《云顶城武备志略》残本，记下几条：赤焰剑阁与青凤宗向无往来；其宗主三年前曾亲赴万岁山北麓，带回一头濒死的赤瞳金猊幼兽，自此闭关不出；而万岁山暴猿峰，恰在金猊栖息地西三百里——地理上挨得太近，绝非巧合。
正思量间，山门方向传来一声磬鸣。
清越悠长，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所有人肃然静立。连风都似被按住呼吸，林间鸟雀噤声，唯有山涧水声愈发清晰。
山门缓缓开启，非木非石，乃整块墨玉雕成，表面浮刻九重云梯，每一级台阶上都盘踞一条鳞爪俱全的云龙，龙目嵌以蓝晶，随光线流转，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门内不见殿宇，唯有一道宽达十丈的白玉阶，自山脚直贯云中，阶旁垂悬数十盏青铜灯，灯焰呈青白色，静燃不摇，映得阶面如覆薄霜。
“请入云梯台。”执事退至阶侧，伸手虚引。
众人鱼贯而上。崔浩踏上第一级玉阶，足底微凉，竟有灵力悄然渗入脚心，顺足少阴经上行三寸，又悄然散去——此非攻击，亦非试探，倒像一场无声的体检。他不动声色，抬眼望去，只见阶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方圆百丈的圆形石台，台面刻满星图，中央悬浮三十六枚拳头大小的玄铁球，正缓缓旋转，彼此间牵引着肉眼可见的银色光丝。
“云梯台？”崔浩低声问阳步天。
“云顶天宫外门试炼之地之一。”阳步天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三十六星枢，可测根骨、气机、战意、心境四维。今日切磋，先测后斗。”
崔浩心头一跳。他尚未突破真灵境，体内灵力尚在通天境巅峰反复冲撞，若星枢真能测出根骨……他五类杂根之躯，怕要当场露馅。
果然，刚至阶中段，前方队伍忽停。一名穿靛青劲装的少女被引至星枢台边，她刚立定，中央一颗玄铁球骤然亮起赤芒，光丝如活蛇般缠上她手腕，刹那间，台面星图迸出三道金线，直指她眉心、心口、丹田。
“赤阳根骨，三品上等！”执事高声宣读。
少女抿唇一笑，退至台侧观战区。台下立刻响起几声低低赞叹——三品上等根骨，在小宗门已是首席弟子资质，放在此地，亦属中上。
紧接着是赤焰剑阁那名疤面青年。他踏入场中，未等星枢启动，右手已按上熔心锏。霎时间，三十六颗玄铁球齐齐震颤，其中七颗轰然爆亮，赤焰腾空三尺，光丝如火网罩住他全身。
“赤炎根骨，七品绝顶！”执事声音微颤。
台下哗然。七品绝顶，百年难遇，云顶天宫内门十年一录，此类根骨者必入核心真传，赐予“焚天诀”前三重真解。
疤面青年却面无喜色，只冷冷扫了眼台下诸人，目光掠过崔浩时，停了半息——那眼神不含敌意，却有种洞穿皮囊的锐利，仿佛已看透他丹田深处那团尚未凝实的、混杂着五色灵力的混沌气旋。
崔浩垂眸，掩住眼底波动。
轮到宋喜姑。
她缓步上前，裙裾轻扬，未见任何刻意姿态，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玄铁球亮起柔白微光，光丝如春水漫过指尖，台面星图缓缓延展出九道银线，蜿蜒交织，最终凝成一朵含苞莲影，浮于她额前三寸。
“玉魄根骨，九品纯阴。”执事语调平和，却引得数人倒吸冷气。
九品纯阴，非指资质低下，而是极阴之体，万中无一。此体修寒系功法事半功倍，但若强行转修阳刚之道，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魂飞魄散。青凤合欢宗擅双修之术，正需此等体质为鼎炉根基——难怪洪长老急召她来。
宋喜姑微微颔首，退回原位。崔浩注意到她袖口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松开，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
林萱儿测试时，星枢泛出青碧涟漪，六品木灵根，中正平和，毫无意外。
最后，轮到崔浩。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足落星枢台，三十六颗玄铁球竟齐齐一滞，旋即嗡鸣低响，其中二十七颗泛起黯淡灰光，光丝迟疑着探来，却在触及他腕脉前半寸倏然溃散，如遇无形壁障。
台面星图紊乱片刻，最终只凝出一道模糊墨痕，形如枯枝，末端断裂。
“……未显根骨。”执事皱眉，又注入灵力重测，结果依旧。
台下顿时窃语如潮。
“测不出来？莫非是废根？”
“青凤宗近年衰微，连个像样弟子都挑不出？”
“嘘，你看他腰间刀……那刀鞘纹路，是‘断岳坊’三十年前的手笔，值三千界石！”
崔浩面不改色，抱拳道：“弟子根骨驳杂，星枢难辨，愿凭刀剑说话。”
话音未落，台侧观战区传来一声轻笑。
崔浩循声望去——正是那日暴猿峰抢夺包袱的女子。她今日换了素白广袖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容貌清丽，眼波沉静，此刻正端坐于赤焰剑阁邻座，指尖捏着一枚青果，慢条斯理剥着果皮。
她见崔浩望来，抬眸一笑，将剥好的果肉轻轻放在唇边，舌尖微点，笑意更深。
崔浩收回目光，心中雪亮：她认出自己了。那日树杈上，他杀人取戒、扒甲收尸，动作虽快，却瞒不过真正高手的眼——此人至少真灵境后期，甚至可能已触到归一境门槛。
“测试毕，切磋始。”执事不再追问，敲响铜钟。
规则极简：抽签对阵，胜者留台，败者离场，直至决出前三。无禁招，不限生死，唯有一条——不得毁坏云梯台星枢。
第一场，赤焰剑阁疤面青年对上一位来自玄冥谷的女修。熔心锏一出，赤焰如瀑倾泻，女修冰盾瞬结，却在接触刹那炸成齑粉。她横飞三丈，呕血不止，执事挥手，两名灰衣弟子将其抬走。
第二场，宋喜姑登场。对手是位使链锤的壮汉，锤风呼啸，砸得地面裂纹如蛛网。宋喜姑足尖点地，身形如柳摆，每每在锤影将至未至之际侧身滑过，三合之后，她并指如剑，点中对方肘弯麻穴。壮汉手中链锤脱手，轰然砸地，震得台面微晃。
“青凤合欢宗，宋喜姑，胜。”执事宣判。
崔浩看着她收手归位，指尖衣袖沾了点泥灰，却浑不在意。她赢了，可脸上并无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仿佛这场胜利，不过是她漫长跋涉中又一块必须跨过的石头。
第三场，崔浩被抽中。
对手从观战区缓步而出，一身湖蓝长袍，袖口绣着细密水纹，正是昨晨在山脚下低头找线头的那位女武者。她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剑鞘柔韧，随步轻晃，竟不发出半点声响。
“云顶天宫外门，王茹。”她报上名号，声音清泠如泉。
崔浩心头一震。
王茹？洪长老信中欲为阳步天牵线的那位内门弟子？果然来了。
他抱拳：“青凤合欢宗，崔浩。”
王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腰间玄铁窄刃，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她认得此刀。断岳坊三十年前专为猎杀山魈所铸，刀脊暗槽内至今残留一丝幽绿锈迹，那是山魈毒血蚀刻的印记。
“请。”王茹拔剑。
剑出鞘，竟无半分寒光，只有一道水色涟漪自刃尖荡开，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整片空间都被浸入深潭。
崔浩不敢托大，刀已出鞘。
刀光如墨，劈向涟漪中心。
“铛——！”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鼓响。崔浩虎口发麻，脚下玉砖寸寸龟裂；王茹却纹丝不动，脚下连一丝裂痕也无。她手腕轻转，软剑陡然绷直，剑尖化作十七点寒星，笼罩崔浩喉、眼、心、腹七处要害。
崔浩刀势未尽，左脚猛地碾碎脚下砖石，借反震之力拧身横移，刀锋贴着颈侧掠过，削下几缕断发。他顺势矮身，刀走偏锋，直削对方持剑手腕。
王茹不闪不避，软剑竟如活物般缠上刀身，水色涟漪暴涨，瞬间裹住整柄玄铁窄刃！
崔浩只觉刀身传来一股沛然巨力，仿佛握住的不是兵刃，而是一条挣脱渔网的怒蛟！他五指发力，指节泛白，硬生生将刀从涟漪中拔出，却见刀刃上已凝出一层薄薄冰晶，寒气刺骨。
“归一境之下，无人能破我‘寒漪剑’。”王茹声音依旧平静，可剑势已变，水色涟漪骤然收缩，凝成一线银光，直刺崔浩眉心！
这一剑，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哨音。
崔浩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格挡，身体本能后仰，银光擦着他鼻尖掠过，削断一缕额发。发丝飘落，尚未触地，已被剑气余波冻成冰晶，簌簌碎裂。
他踉跄后退，足跟撞上台沿，再退半步便是虚空。
王茹收剑回身，水色涟漪消散，只余剑尖一点寒芒：“承让。”
崔浩喘息微重，抹去额角冷汗，抱拳：“王师姐剑法精绝，崔浩……甘拜下风。”
他转身跃下云梯台，脚步沉稳，背影未见丝毫狼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他丹田内五色灵力疯狂沸腾，几乎要冲破桎梏——差一点，就差一点，真灵境的壁垒已在震颤！
回到观战区，阳步天递来一方素帕：“擦擦。”
崔浩接过，帕上绣着半枝青竹，针脚细密，隐有药香。
“你已尽力。”阳步天声音低沉，“她三年前就入了归一境门槛，只是压制修为，等宗门大比。”
崔浩点头，将帕子叠好，收入怀中。
此时，王茹正与宋喜姑擦肩而过。两人目光交错，宋喜姑微微颔首，王茹亦点头回应，神情疏淡，无悲无喜。
崔浩望着她们背影，忽然想起洪府独臂老者那句玩笑：“哪怕成了一个，也好和万宗主交代。”
四个名字，两桩婚约，一张薄纸写就的期许——可人心比万岁山的云雾更难捉摸，比暴猿峰的古藤更难斩断。
他抬头，望向云梯台尽头那片翻涌的云海。云层深处，隐约可见琉璃殿角，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那里，才是真正的云顶天宫。
而他们，还站在山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