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赵成的身份?”
几人都诧异地看向宋明义,好像有几分道理啊,好不容易有个诱饵,可不得利用起来?
不过面对众人的目光,宋明义明显有些局促,尴尬地挠挠头:
“下官不懂兵法,只是觉得,上次利用柳成可以成事,这次想必也行。”
“宋大人说得有理。”
耶律海率先反应过来:
“赵成虽死,但玄军还不知情,借他的手传些假消息,定能引诱到玄军。”
“可是如何才能利用呢?”
董阎眉宇微皱:
“柳成当初是被我们抓住了软肋,逼他就范。可赵成已经死了,如何替我们传信?”
“这倒是不难。”
耶律楚休轻笑一声:
“赵成的字迹本殿看过很多次,不难模仿,再加上他传信的信物也被咱们找到,传些假消息还是能做到的。”
草原人几乎都会上马射箭、下马握刀,但会笔墨的极少,巧了,耶律楚休和百里天纵两人恰好是草原出了名的书法大家,模仿些简单的笔迹毫无难度。
“现在咱们要想的是如何给玄军下套。”
耶律楚休抱着膀子,皱眉沉思,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此次劫粮行动说明了一点,玄军一直在打咱们粮草的主意,他们很清楚在正面战场击败我们难如登天,但是只要断了我们的粮,二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
所以,失败了一次,他们很有可能还会再来……”
耶律海几人对视一眼,皆默不作声,不敢打扰耶律楚休的思考。
“有了!”
过了许久,耶律楚休忽然猛地一拍手掌,看向几人:
“本殿若是以赵成的口吻写一封信,大意就是劫粮失败,深感愧疚,但已经探明羌兵屯粮重地,决意率些许心腹冒死烧粮,奋力一搏,虽死无憾!
你们猜,洛羽和李泌看到这封信会如何想?”
“妙啊!”
董阎目光一亮:
“以洛羽和李泌的性格,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赵成做出这种无畏赴死的举动,定会出兵相助,一起行动。
介时咱们就能在所谓的屯粮之地布下重兵埋伏,将来犯之敌一举歼灭!”
“哈哈哈。”
耶律楚休大笑出声:
“本殿,正是此意!”
“妙计,确实是妙计。”
耶律海琢磨了半天道:
“可咱们将屯粮之地放在哪儿呢?这个地点可是极为关键的,选在我方腹地,只怕玄军不敢来,但若是太靠近阵地前沿,又会引起玄军的猜忌,恐得不偿失。”
“确实是这个道理。”
董阎也皱着眉:“玄军在小蟒山吃了一个大亏,想必接下来的行动要谨慎得多。”
几人大眼瞪小眼,计划倒是确定好了,但这个地点还真让人犯难。
“咳咳,殿下,两位将军。”
宋明义忽然轻声道:
“臣倒是有个地点,不知可否。”
“说来听听。”
“小蟒山。”
“小蟒山?”
耶律海和董阎一愣,错愕道:
“宋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上一次在小蟒山玄军吃了大亏,两万兵马险些全军覆没,怎会再来。”
“哎,本殿倒是觉得宋大人出了个好主意。”
耶律楚休的表情与两人截然相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首先,小蟒山此地地形险要,距离前线的位置不远不近,确实可以作为屯粮重地。其次,敌军得知我们将军粮放在小蟒山之后,定会觉得咱们是反其道行之,笃定他们不会再来。
放在这里,在洛羽看来,可信程度反而最高!”
耶律海和董阎豁然省悟,合着要反着去思考。
“就这么定了!”
耶律楚休冷笑道:
“笔墨,本殿要让洛羽和李泌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
雨从午后开始下,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几滴,打在帐顶的牛皮上,声音散碎,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空心木。到了傍晚,雨丝密了起来,斜斜地穿过营帐之间,在低洼处汇成细流,沿着被踩实的泥路蜿蜒流走。
羌军营里的火把大多熄了,只剩几处未收的油灯还亮着,灯光在雨幕中缩成一团模糊的黄晕,被风一吹就晃动几下,像随时会灭。
雨势渐大,打在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营中行人寥寥,偶尔有军卒裹着蓑衣快步走过,靴子在水洼中踩得啪啪响。
入秋了,蜀地的秋季总是秋雨连绵,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天,一场接着一场,连前线的战事都跟着停了。
军营偏僻的一角,两根粗木桩立在夜色中。
两具尸体被麻绳吊在横杆下,雨水顺着早已冰冷的脸颊往下淌,沿着下巴尖滴落下来,在脚底的泥土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凹坑。
赵成、柳成。
两位曾经在蜀庭朝堂也算有些地位的重臣,双双被发现是玄军细作,惨死营中。
风吹过,吹动两具尸体的衣角,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蜀地的亡灵在替两人哀叹。其实营中那些羌兵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人,他们也不在乎蜀庭朝廷的大官。
在羌人眼里,蜀人都是给他们当狗的货色。
或许多年以后蜀地百姓才会知道,有两位忠臣为了蜀地的光复,付出了生命。
不远处的营帐阴影中,宋明义站在檐下,没有撑伞,偶尔有雨水会落在他肩头,青色的官袍已有半边被浸湿。
这位宋大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远处的雨幕中隐约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更大的雨声里。
宋明义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朝营帐深处走去。
一袭背影,孤寂又坚毅。
……
玄军帅帐
洛羽在帐中来回踱步,燕凌霄则趴在地图上端详,嘴里嘟囔着不断:
“劫粮失败,着实可惜了,能拿到这份情报不容易。但也是没办法的事,灵州一战让敌人栽了大跟头,想必以后运粮只会更加谨慎。”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洛羽摇摇头:
“耶律楚休确实心思缜密,竟然早早从草原调粮过来,若是没有这批军粮,兰州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所以啊,咱们得想个办法将他们的粮仓端掉,哪怕冒险也无妨。”
燕凌霄的目光从地图上缓缓扫过:
“耶律楚休会把粮草藏在哪儿呢?”
自从两军在兰州展开对峙以来,双方斥候一直在前沿摩擦不断,想要深入敌后勘察敌情难如登天,所以只能靠猜。
“王爷,燕将军!”
李泌忽然步履匆匆地从帐外闯了进来,因为外面下着雨,一身的灰袍都被染湿了。
燕凌霄愕然道:
“咋了这是,什么事这么急?”
“粮草!”
李泌举起了手中那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粮草在小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