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掌声,迟迟未落。
房间内余韵回荡不绝。
陆泽躬身行礼,缓步退出。
评审们此时的心神,依旧还沉浸在陆泽刚刚那近乎完美的表演当中,人们久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不愧是我看好的人啊。”黄正经在悄然间给自个脸上贴金,仿佛陆泽是他给引荐到剧团来的一样。
对于黄主任这种行为,众人皆是暗暗鄙夷。
不久之后,轮到易青娥登台。
陆泽早上就将定心口诀教给了易青娥,说等她登台时能保准不紧张。
门外。
胡三元跟花彩香挤在一起,两个人似乎比登台的易青娥还紧张。
“各位考官好,我叫不紧张。”易青娥一上来就整节目效果。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起来,考官们脸上皆难掩笑意,抬眼看向她。胡三元急得不行:“重说!”
易青娥脸颊微红。
“我叫易青娥。"
然后,易青娥深吸一口气,沉心静气后,终于开嗓。
她唱的是传统秦腔小段,没有花哨的技巧板式,全靠那天生嗓音的通透,以纯粹的唱腔来撑场面。
那一声唱腔,破喉而出,嗓音清亮而又质朴,带着九岩沟山野独有的干净利落,声声铿锵。
原本沉浸在陆泽惊艳表演中的众人,瞬间被这道清亮的嗓音拽回神,人们纷纷侧目,满眼惊诧。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着怯懦腼腆,毫不起眼的山里小姑娘,嗓子条件居然这般得天独厚。
一曲唱罢,满座皆惊。
掌声再度四起。
这下,没有人再将易青娥当成是从九岩沟来的山野雏鸟。
胡三元在门外疯狂鼓掌:“好得嘛,额就说,你没问题的!”
易青娥走出房间,她没有跟原著里一样,憋到最后出声,反而是在调整过后,就直接开嗓。
表现得很不错。
这似乎跟她与陆泽之前那场对话有关系。
考核继续进行。
封潇潇、楚嘉禾一众热门考生,这些人的功底扎实,发挥稳定。
楚嘉禾身段优美、唱腔婉转,台风老练十足;封潇潇那手风琴拉得炉火纯青,一曲《红星歌》,同样是引得满堂喝彩。
这二人的表现算得上拔尖水准,稳稳跻身优秀考生行列。
只是珠玉在前,哪怕他们发挥得全无破绽,整场考核的风头和目光,依旧尽数归于陆泽一人。
考核落幕,便是名单的筛选。
评委们很快就确定出前二十九个名额,大部分都是意料之中的人,唯一让评委们不满的是,陆泽的名字竟然被写到第三个。
“黄主任。”
“小陆该写到第一个的啊。”
四位考官里面,米兰最先发表意见,哪怕她不久前被提任为主角,可对黄正经依旧没有‘感恩戴德’。
甚至那举报信就是她写的,只是没有想到最终会牵连到胡三元。
这次的录取名单,最终会选择公示出去,谁的名字越靠前,在进入学员班以后,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
于情于理,陆泽都应该站在头个的位置,结果楚嘉禾和封潇潇却被排在了陆泽前面。
其他考官们齐齐看向黄正经。
黄主任捂着嘴,咳咳道:“小陆的表现固然不错,但我认为楚嘉禾跟封潇潇的表现同样没问题。”
“名字的先后顺序不重要。”
众人皆有些不忿。
这还不是因为黄主任想要拍人家家里的马屁,那些官宦人家,自然更在意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事情。
再加上陆泽前脚得罪郭科长,黄正经还是要考虑一下那位保卫科科长的想法,就将陆泽名字下调两位。
三十个商品粮名额,那最后一个名额迟迟没有决定出来,易青娥、张黑娃几个人的名字被不断讨论。
黄正经道:“张黑娃他就算啦,表现得略有些瑕疵。”
黄正经实在不太想将小舅子这个儿子给塞进他们剧团来,那黑娃压根就不是唱戏成角的命。
与其在这一行当蹉跎时光,还不如在外面寻个其他营生。
黄正经权衡利弊,黑娃的资质实在不堪,他不敢明目张胆徇私舞弊,硬生生掐断了张黑娃的机会。
黑娃这次看似错失铁饭碗,实则躲过了一场死劫,原著里的他跟不上剧团节奏,导致训练中意外身亡。
这次干脆就没入选进来。
众人皆没意见,随即就讨论将最后这个名额给到易青娥的身上,按临场表现来说,她发挥得确实不差。
之所以在前面没能进去,还是黄正经故意卡着名额。
最后,他还想找借口。
但四位评委都因为种种原因被胡三元说服,彼此间互相配合,硬是将易青娥捧作中下贫农的朴素代表。
“放羊娃也有春天。”
“听听。”
“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啊!”
最终。
易青娥还是入选了学员班。
夜色渐深,喧嚣散尽,剧团大院彻底归于静谧,人们皆在熟睡,四下寂静无声。
夜半更深,有一道黑影悄然摸出职工宿舍,他的脚步悄无声息,独自潜入空无一人的大戏剧场。
此人正是胡三元。
而在剧场舞台之上,两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皆是已然扮好妆容、穿戴行头,正是裘存义与苟存忠。
没有观众,没有评判,没有任何的派系纷争。
那空荡荡的观众席漆黑一片,唯有戏台上灯火亮起,照着两人那肃穆郑重的身影。
锣鼓轻起,板眼端正,三人联袂开演一出经典秦腔《黑叮本》,结束的时候,三人皆是酣畅淋漓。
胡三元叹息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秦腔才能重新抬起头来啊!”
三人提起今天白天的考核,胡三元乐呵呵的表示,他那外甥女易青娥非常顺利的入选到学员班。
苟存忠白天的时候,也在外面观察着这一批的学员,这时候竟主动提起陆泽:“那小子唱的很不错。”
“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胡三元闻言,笑着说着:“那小子的脑袋聪明着呢。”
他把陆泽办证明的事情告诉了二人,郭科长那边指定得投鼠忌器,估计比吃到苍蝇都要难受。
“苟师。”
“想收徒啦?”